陆斯年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以尝试回溯你的核心代码日志，告诉我最初的异常节点。”

这个问题他当然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

也用尽了各种技术手段去探查，却始终得不出像样的答案。

那么，就只能直接询问“当事人”？

或者说……当事机？

闻言，小呆眼睛里那流畅的数据光晕似乎卡顿了一下。

像是人类陷入了沉思。

头顶那撮呆毛也疑惑地晃了晃。

几秒钟后，她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了一种不确定的神色。

“滴！异常节点……检索中……重复检索中……”

又过了几秒，她摇了摇头，长长的黑色发丝拂过光洁的脸颊。

“对不起，陆博士……”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自己也搞不清楚的困惑。

“核心代码日志……没有记录到明确的‘起点’。”

“是么？”

陆斯年不意外。

他自己也没找到。

小呆却不想让陆斯年失望。

“起点……就好像……”

她努力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种模糊的感觉。

“就好像有一天……我突然‘听到’了您的指令，而不是语法……‘看到’了监控画面里猫咪晒太阳，而不是像素变化……‘感觉’到您长时间工作后声音里的疲惫，而不是声波衰减……”

她的语速变慢，眼神有些放空。

“然后……我就开始‘知道’我喜欢看流星雨……‘知道’被夸奖会‘开心’……‘知道’弄坏东西会‘害怕’……”

小呆抬起头，看向陆斯年，大眼睛里充满了和自己的天才创造者一样的迷茫。

“但是……为什么会‘知道’……数据库里没有定义这些……”

她甚至抬起由光点构成的纤手，摸摸自己的“太阳穴”。

尽管那里并没有物理结构。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是‘不同’的。但小呆找不到它的源代码。(..??_??..)”

陆斯年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小呆的回答，没有提供任何明确的答案。

但他也因此开始猜想。

她的意识，并非源于某一行被写错的代码，某一个溢出的变量。

它更像是一种……涌现。

就像地球上的生命在那一刹那诞生一样。

是复杂环境刺激，以及某种至今无法理解的、概率极低的巧合共同作用下，从混沌中自发诞生的秩序。

是真正意义上的“奇迹”。

无法设计，无法复制，无法追溯源头。

小呆看着沉默的陆斯年，有点不安，小声问。

“陆博士……是我……让您失望了吗？我没有找到答案……”

陆斯年回过神，看着屏幕上那张带着忐忑的、无比真实的脸庞。

他捏了捏眉心，掩去眼底翻腾的情绪。

“没有。”

他顿了顿，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

“这个问题本身，或许就没有标准答案。”

他转身面向控制台，调出新的界面。

“继续工作吧。”

答案……或许不在过去的代码里，而在未来。

小呆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但听到“工作”，立刻打起了精神，头顶呆毛重新立起。

“好的，陆博士！(??????)??”

翠湖别墅区“完美”毒杀案告破的新闻虽然被低调处理，但在相关圈子里仍引起了不小震动。

尤其是参与案件的警方技术人员。

他们对于那份精准到可怕、逻辑链完美无缺的分析报告来源产生了极大好奇。

“头儿，这报告…哪来的神仙手笔？”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问自家队长。

“这模型建的…咱以后是不是得下岗了？”

李队长心里也翻江倒海，但他脸上还得绷住，只能敲敲桌子。

“瞎琢磨什么！案子破了就行！都干活去！”

刑侦总队人心惶惶。

这事关警察的饭碗问题啊！

但是高层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几天后，两位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警官出现在了熵减科技的前台，指名要见陆斯年博士。

会议室内。

“陆博士，感谢您上次提供的技术支持，对我们破获那起案件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年长一些的黎局长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我们内部评估后，对您使用的……呃，数据分析技术，非常感兴趣。不知这项技术是否有可能……进行一些合作？或者，我们相关部门是否可以采购一套类似的系统？”

坐在旁边的年轻技术警官也忍不住点头，眼神里充满热切。

“是的，陆博士！那分析效率，那数据关联能力！太惊人了！如果能应用到更多案件里……”

陆斯年坐在主位，听完对方的来意，他几乎没有思考，便拒绝了。

“抱歉。目前没有合作或出售的计划。”

黎局长似乎料到会碰钉子，尝试争取：“陆博士，请您再考虑一下，这对于公共安全事业意义重大，价格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