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个……”
“不肖子是吧?”
陆斯年的声音像幽灵一样飘过来。
“你高兴就好。”
一旁的警察和院领导见状,生怕这位大佬真在医院气出个好歹,赶紧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扶住他。
“陆老!陆老您消消气!斯年他还受了伤,脑子也不清醒……”
“是啊是啊,先让孩子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您身体要紧,身体要紧……”
在一片混乱的劝阻声中,陆斯年头也不回,跟着护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难耐的一夜终于过去。
清晨的医院病房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安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两名警察坐在病床前,例行公事地进行笔录。
陆斯年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透着惯常的疏离。
他答得很谨慎,措辞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描述和情绪流露,身体姿态也很平静。
仿佛只在口述一份严谨的技术报告。
从头到尾,陆斯年都将凶杀过程描述为——他们的车被动了手脚,接着就遭遇不明身份歹徒袭击。
对方有专业武器且手段狠辣,显然是预谋已久。
反抗过程中,矮个儿枪杀了左圆圆。
他们意图绑架,自己只能找准机会,孤注一掷,先攻击离自己最近的一人。
缠斗中,矮个儿绑匪情绪激动,手持武器威胁,最终却因枪支意外炸膛导致受伤。
因此,他侥幸制服了高个绑匪。
混乱中,自己隐约看到那个矮个子男人惊慌失措地往山崖方向跑,当时雨太大,他以为对方是逃走了。
后来,他想出去求援,没想到那个矮个儿忽然冲出来,依旧试图用刀刺杀他。
他拿起军用匕首格挡了一下。
那个矮个儿自己没站稳,失足坠崖。
陆斯年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反击和凶手的死亡通通归于自卫和意外。
一切听起来合情合理。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翻阅着刚刚传来的现场勘查报告。上面写着——“在山崖下方发现另一具男性尸体,初步判断为坠崖导致多重骨折和内脏破裂身亡”。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两名警察彼此交换了下目光。
年轻的警员显然对此感到疑惑,抬起头追问:“那么陆先生,为什么昨天在现场和初步问询时,你都没有提及第二名绑匪?这关系到案件性质的完整还原。”
陆斯年抬起眼,冷冷地扫了那名警员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嗤笑一声。
年长些的警官轻轻碰了碰同事的胳膊,然后语气尽量和缓地开口。
“陆先生,我们理解您经历了巨大的创伤,但程序上……”
“程序?”
陆斯年有些急切地打断他。
语气是伤者特有的脆弱和一种被冒犯的尖锐。
“你们以为我是机器吗?输入指令就能给你们导出完美的日志?”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警官刚想解释什么,陆斯年就抬起还在输液的手,指了指自己缠着纱布的额头和的手背。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我昨天经历了绑架!车祸!近距离看着我爱的人死在我面前!”
说到这,陆斯年不自觉地哽咽了一下,但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被迅速压下,他很快变得咄咄逼人。
“我自己也差点没命!现在,你们是在要求一个脑震荡患者,事无巨细地记住每一个细节?易地而处,你们能做到吗?恐怕也不能吧!”
“所以这就是你们对待受害者的人道主义关怀?我倒是不知道,如今这支队伍的从业人员居然是这种素质,真是让人失望。”
陆斯年的质问像冰冷的石头砸在病房里。
那混合了痛苦和愤怒的真情实感,完美地掩盖了其他情绪。
年轻的警员被怼得脸色一阵青白。
年长的警官的目光在陆斯年脸上游移。
对方的愤怒不似作假。
案发现场也相当惨烈。
对于经历如此重大创伤的受害人,记忆出现混乱和缺失,那都太正常了。
何况,这位毕竟是陆老的公子。
他们也不好用对待普通犯人的那套进行威慑。
“抱歉,陆先生,我们绝对理解您的心情。”
年长警官立刻放缓语气。
“只是例行确认,我们没有质疑您的意思。那么,您好好休息,如果后续想起任何细节,请随时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