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调动起全部的意志力和智慧,来应对这场不知期限的囚禁和未知的审讯。
此时,心底最深处,那个由光影构成的,让他“快点回家”的身影,成了支撑他的念想。
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陆斯年,已身处风暴眼之中。
与此同时,机场行李处理区。
根据指令,陆斯年刚刚办理托运的行李箱被紧急截停,从传送带上取了下来。
特工们谨慎地打开箱子——里面正是他来时携带的那个经过特殊改装的硬壳箱,箱内妥善固定着的,正是那具为小呆准备的造价不菲的尖端3D材料身体。
特工们仔细检查了这具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的身体,拍照,记录。
这显然是他们想要找到的“重要证据”之一,证明了陆斯年与一具高度仿生的AI载体有关。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具身体早已是一个“空壳”。
就在陆斯年确认小呆意识回传的那个晚上,他就已经亲手将小呆最初的本体——那台有些笨拙的物流呆,打包进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纸箱。
他使用了FexEx(联邦快递)的最优先级保密寄送服务,寄送人信息填了伊芙琳的,邮寄地址则是秦屿提供的一个绝对安全的东方某国中转站。
现在,真正的小呆身体,早已在重重伪装下,踏上了返程的旅途。
陆斯年故意留下这具显眼的3D身体,既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麻痹陆予彻和情报部门,让他们以为掌握了关键物证——陆予彻当初还回3D身体,不过就是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陆斯年的选择也很直接——将所有的精力都用于保护3D身体,将调查视线引向一个他能够控制的“方向”。
这本就是一种进攻。
车停在某处安全屋。
陆斯年被带入房间后,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但没有落锁的声音。
他被允许坐在一张柔软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甚至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与其说是审讯,不如说更像一次私人会面。
这也很正常。
A国人向来尊重强者。
片刻后,房间另一侧的门打开,陆予彻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穿着宽松的羊绒衫和休闲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完全不见之前的偏执与强势。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极其自然地坐在了陆斯年对面的沙发上。
“Cyril,”陆予彻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我们之间……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见面吗?”
陆斯年没有碰那杯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多少情绪。
“这种方式,不是你选的吗?”
陆予彻仿佛被这句话刺痛,眉间微蹙。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仿佛那丝裂缝从不存在。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更加恳切:“是,我承认,我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但我别无选择!Cyril,你做的事情,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银河世界’核心停机72小时!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动摇了投资者和用户的根本信心!董事会那边,我已经压得快喘不过气了……”
说着,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斯年:“Cyril,你是天才,无与伦比的天才!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你为什么总要站在我的对立面?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流着相似的血!为什么我们不能联手?”
“回来吧,Cyril,”陆予彻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回A国来。你本就该属于这里,你该站在世界最优秀的舞台上。首席技术官的位置我一直为你留着,真正的实权,实验室由你全权主导,资源无限量供应!你不是对意识上传和强人工智能有研究兴趣吗?在A国,你可以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平台!我们可以一起改变世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那个……不稳定的AI,东躲西藏!”
他仔细观察着陆斯年的表情,试图找到一丝松动。
陆斯年不为所动。
他当然绝对不可能承认小呆有自主意识。
而且,现在的情况,是多说多错。
陆斯年不为所动,陆予彻却没打算放弃。
他大打“亲情”牌。
“Cyril,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老宅。是谁带你玩?是谁在你被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护着你?我们那时候多好?”
他脸上露出追忆的神情,甚至有些动容:“我知道,你觉得我变了,变得功利,变得不近人情。但在这个位置上,我有我的不得已!我要实现我的志向,我需要考虑太多人的饭碗和期望!我做的很多事情,看似冷酷,但都是为了守护这个家,守护我们共同的根基!”
说至此处,陆予彻叹了口气:“Cyril,别再任性了,也别再被那个AI迷惑了。它再像人,也只是一段程序,一堆代码!它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回来,我们兄弟联手,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那个AI,我们可以给它找一个更好的归宿,比如……作为我们最顶级的研究样本,让它为更伟大的科学进步做出贡献,这不比现在更有意义吗?”
陆予彻的这番话,可谓软硬兼施,情理交融——既有巨大的利益诱惑,又有亲情的感化召唤,甚至试图重新定义小呆的价值,将其物化为“研究样本”。
他紧紧盯着陆斯年,等待着他的反应。
陆予彻在赌,赌陆斯年对亲情的最后一丝留恋,对科研巅峰的渴望,以及对“现实”的妥协。
换作是自己,早就做出符合理智的选择了。
陆斯年沉默着,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真实情绪。
仿佛是在认真思考陆予彻的提议。
然而,这场以“温情”为名的审讯,一开始就注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