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应该是陆予彻的安排才对。
他们应该最不想节外生枝的。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秦屿和伊芙琳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秦屿低下头,脸上充满了愧疚和痛苦:“老板……对不起……是我……是我当时情急之下打电话给Petrova小姐求助……她说她会安排人帮你,但我真的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方法……我没想到会这样……”
伊芙琳接过了话,她的表情同样凝重,带着一丝后怕:“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Petrova小姐接到求助后,为了确保能救出你,她动用了一条非常规的……”
说到这,她甚至也有些无语。
“反正是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暗线’——她联系了她的前男友,在A国安全局任职的职员。”
秦屿补充道,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颤抖:“我后来才从Petrova小姐那里了解到,出面操作的其实就是当初星耀科技那个刘备。原来他现在人在A国。这个人的报复心理也比我们想的深得多……”
“刘备?”陆斯年重复着这个名字。
之前雇佣杀手在雨夜袭击,导致‘左圆圆’死亡的幕后黑手。
这段时间,自己早就将此人忘在九霄云外了。
……原来如此。
陆斯年不由苦笑。
自古以来,轻敌都是最大的敌人。
秦屿艰难地继续道:“Petrova小姐的本意,或许是想借刘备的凶名和手段震慑对手,她并不了解刘备和陆予彻之间的恩怨,尤其是还有老板你这档子……但我万万没想到……刘备这个疯子,他是要彻底毁掉所有人。”
父亲的死,小呆的湮灭……这场悲剧竟是因为一个锱铢必较的小人。
一切的源头,始于秦屿的求助,经由艾琳娜的决策,最终被刘备利用,钻了空子。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
陆斯年望着天花板。
所有的悲痛、愤怒、无奈,此刻都化作了无边的寂静和眼底深处悄然燃起的冰冷火焰。
若是寻常人,可能会限于长久的自责,甚至PTSD中,但陆斯年不会。
他只会有限承认自己的决策错误,并将仇恨精准地锁定在始作俑者身上。
当然,陆斯年心理再强大,也是个人,也受制于碳基生物的极限。
他在医院里躺了很久。身体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但内心的空洞却日益加深。
药物的作用、创伤后的虚弱,以及那噬骨的悲痛,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大部分时间,他都沉默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直到父亲葬礼的日子临近。
葬礼当天,陆斯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他现在依旧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却固执地要求出院。
医生和秦屿极力劝阻,但陆斯年始终用那双深陷的,却燃烧着某种决绝光芒的眼睛看着他们,沙哑地重复:“我要去。”
最终,在陆斯年的坚持下,医生不得不妥协,在采取了严密医疗监护措施前提下,允许他短暂离院。
葬礼那天,天色阴沉,细雨霏霏,仿佛天空也在一同哀悼。
A国的某个墓园里,气氛肃穆,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大多是陆钧生前的同僚、部下,在大使馆的斡旋下,远渡重洋而来。
人人脸上都带着沉重的哀戚。
陆斯年坐在轮椅上,由秦屿推着,身上还带着浓浓的药水味,脸色苍白如纸,在黑色的西装的衬托下,整个人更显瘦削脆弱。他全程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湿冷的泥土看穿。
就在葬礼仪式即将开始前,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近处停下。车门打开,陆予彻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走了下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和沉重,步伐稳健地朝着陆斯年这边走来。
秦屿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挡在了陆斯年的轮椅前。
陆予彻在几步外停下,目光落在轮椅上那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堂弟身上,语气低沉而充满“关切”:“Cyril,你身体还没好,不该来的。舅舅……他一定不希望你这样勉强自己,这件事我很抱歉……A国已经全力去追查恐怖分子了,相信马上就有结果。”
陆斯年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盯着地面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周身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屏障。
陆予彻等了几秒,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脸上的悲戚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陆斯年那完全隔绝的姿态,以及旁边秦屿警惕而厌恶的眼神,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仿佛包容又无奈的语气低声道:“……你好好保重。”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吊唁的人群前方,扮演起他“悲痛家属”的角色。
自始至终,陆斯年没有看他一眼,没有对他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