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年站在巨大的数据图谱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固执。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继续。还有三处次级概率区没有完成深度扫描。”
这三个月,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承受着来自契约和内心双重压力的炙烤,却从未松口放弃。
毕竟,数据和经验不会骗人。
之前,在918案中,他和秦屿也一样经历了这种绝望。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事实证明他们没有失望。
说实在的,陆斯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相信科学,相信自己的能力,还是相信小呆。
就在这时,伊芙琳面前的一台监测仪器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微弱、不同于往常的蜂鸣。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基线,跳动起一组异常复杂、近乎难以捕捉的波形。
伊芙琳猛地坐直身体,瞳孔骤缩,手指飞快地放大、过滤噪声。
秦屿也瞬间弹了起来,凑到屏幕前。
“这……这是……”
秦屿的声音都在发颤。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汇报,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Lu……不是生物组织残留。是……人类脑电波信号残留。极其微弱,嵌合在爆炸时损毁的机场主控服务器的一块存储碎片里,通过残存的线路,被那块没完全断电的巨型广告屏基底极低频释放……”
这个发现意味着,“小呆”并非他们之前理解的简单实验体或物品——她拥有高度复杂的意识活动,甚至可能在爆炸瞬间,以某种常人,甚至是这个世界最顶尖大脑也难以理解的方式,将自己的部分意识或信息“烙印”在了机场精密的电子设备中。
她并不是真的“呆”!
反而相当精明!懂得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
陆斯年猛地转身。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尽,脸颊处却迅速涌上一抹激动的潮红。
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同时,陆斯年的目光扫过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的秦屿和同样难掩震撼的伊芙琳,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提醒,眼神却下意识地警惕扫过四周:“备份。按第一预案执行。”
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一旦有实质性突破,首要任务不是庆祝,而是在可能存在的监视下,第一时间将最关键的数据进行多重加密,并立即传回C国的绝对安全服务器。
谁都想不到——陆斯年最后选中的这个“绝对安全”的服务器,竟是秦屿个人电脑里,用来存放一款极其弱智的橙光文字恋爱游戏本地存档和素材包的储存器!
这个“灯下黑”的点子,源于陆斯年一次破天荒的提议。
当时,他们正在为如何避开陆予彻可能无处不在的网络监控而头疼。
陆斯年看着秦屿为了缓解压力,偶尔会点开某个界面花哨的游戏,突然灵光一现:“最不起眼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一些看似毫无价值的数据流做掩护。”
“什么载体?”
伊芙琳当时颇感兴趣。
陆斯年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游戏。”
“对啊!”
秦屿一时嘴快,脱口而出:“就像我玩的这种橙光游戏呗!数据包不大不小,上传下载看起来就像在更新游戏或者同步存档,谁会在意……”
话一出口,他立刻后悔了,尤其是当伊芙琳和陆斯年都投来若有所思,并明显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时,自己的屏幕上,男主角正对女主角说着“女人,你是在玩火”之类的台词,背景音乐悠扬……
被围观到自己热衷充斥着粉红泡泡和霸道总裁壁尬台词的游戏……秦屿简直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毕竟这俩都不是正常人,一定会想到非同一般的台词来嘲弄自己。
“这个提议……有实践价值。”
陆斯年一本正经地肯定。
居然没有立刻毒舌扫射。
伊芙琳更是直接开始了技术评估:“……可行性很高。秦,你的游戏账号能借我玩玩吗?”
于是,这个让秦屿社会性死亡片刻的“黑历史”,竟真的成了他们最高机密的数据传输通道。
此刻,在这石破天惊的发现之后,秦屿脸上早已没了羞愤,只剩下全神贯注的严肃。
他迅速点开那个让他一度无地自容的游戏平台,熟练地调出后台,将加密后的关键脑电波数据打包,伪装成一个小小的“游戏补丁”,混入正常的游戏数据流中,悄无声息地发往了C国的服务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玩家在更新他的“弱智”恋爱游戏。
完成传输后,秦屿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这辈子都没想过,这玩意儿还能派上这种用场……希望C国那边接应的哥们儿别点开‘补丁’内容后以为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