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站在原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渡边彻，你连真凶的退场，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吗？

没有人会回答松田阵平的疑问，但有人会回答竹中美子的疑问。

几乎是在同一片夜色下，远离东京湾小码头的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哪。

海风微凉，带着腥咸味，吹拂着渡边彻额前的碎发，他倚着车门，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欣赏夜色。

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踩着高跟鞋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竹中美子穿着一身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轻便的手提箱，脸上没有了在花店时的温婉柔弱，只剩下孤注一掷后的平静，以及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在渡边彻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渡边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渡边彻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真是一位令人欣赏赞叹的女性。

“手续都办好了，新的身份，足够的资金，一艘可靠的船会带你去一个新的地方。足够你安静地开始下半生。”

美子沉默了，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为什么帮我？”她抬起头，直视着渡边彻那双在夜色中依然过于清晰的眼睛，“你看出来了，从头到尾。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渡边彻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让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因为一个不合时宜出现的我而黯然收场？还是让一个试图反抗命运的女人，和她那个愚蠢的丈夫一起坠入深渊？”

让竹中美子这样优秀的女性，和一个自大愚蠢之人一起下坠，和明珠蒙尘有什么区别。

渡边彻的话语精准而冰冷，“你丈夫的背叛是事实，你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反击而已，为了一个烂人不值得赔上自己的一生。”

渡边彻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纯粹残酷的剖析欲，“你的计划很精彩，如果不是我的出现，只会更加成功，我只是为自己出场的过错做出补救而已。”

美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手提箱的提手。她只是真正明白，渡边彻欣赏的不是她的复仇，甚至不完全是她的计划。

而是这场“犯罪”本身呈现出的逻辑和决绝，以及她孤注一掷的勇气。

渡边彻出手，不是为了正义，或许仅仅是因为，他不允许一个在他看来“有潜力”的剧本，或是一个人的勇气与绝决。

“警察厅那边……”美子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带着一丝担忧。

渡边彻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融在海风里，听不真切。

“松田警官是个优秀的人，直觉敏锐。他此刻大概刚刚确认了你失踪的消息，恨死我了。”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带着置身事外的玩味。

“不过没关系，等他理清头绪，你已经在大海中央了。所有的线索，都会在你离开后彻底断掉。”

他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离开”

竹中美子最后看了一眼她的故乡，那片承载了她亲情、爱情、婚姻、背叛和最终审判的辉煌。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弯腰坐进了车里，没有再说一句话。

渡边彻关上车门，看着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启动，滑入更深的夜色，向着码头另一端亮着微弱灯光的船只驶去。

送走美子后，渡边彻独自站在原地，任由海风吹拂。就算没有他，只要警察找到竹中美子雇佣的那个人，计划依旧会败露。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帮竹中美子，或许仅仅是因为他厌恶那种毫无美感的，同归于尽式的结局。他亲手修正了它，赋予其一个更符合他美学标准的收场，一个聪明的女人，完成了反杀，然后潇洒离场。

或许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不甘被命运摆布的韧性。

至于松田阵平，让他想去吧。

渡边彻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影子在身后被路灯拉得很长。

该给研二打个电话了，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