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道:“多远以前?”
“你能想到的多远就是多远。”
“无甚特别的,记忆里大概就一直呆着这个……这个城市?”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开始应该是在一户人家里呆了一阵,但已然忘记他们的模样,后来四处游走寻找适合的栖身之所。你见到我的那处,是我刚觅得不久的地方,从那里可以望见湖心。”
“在别人家里呆了一阵?是你认识的人家吗?”
他摇摇头,“应当不是。”
“那你这算私闯民宅啊。”想到那户人家就这么跟一个六百多年老鬼同住屋檐下一段时间,她都替他们打了个寒颤,好在自己现在能看见鬼,她可不想跟鬼同住一屋。
“人气太盛,我也略感不适。”
“在这之前的就都忘了?”
听他随口提起的,也不知历经了多久,也许这随口两三句就已经是许多人的一辈子之久。
“很是模糊,千篇一律,就都记不清了。”
张祎宁继续追问:“你觉得这个城市是你的家吗?就是曾经,曾经会是你的生长之地吗?”
他也很耐心地回话:“不是。我有印象自己是从别处而来。”
“哦?”张祎宁挑了下眉毛,“你们不会被束缚在某地吗?比如出生或者死亡的地方?”
“应是不会。”
“那多爽啊!你这六百年说不定早都环游过中国了,又或者早都到开辟的新大陆上转过一圈了!”
《明朝遗物:六百年鬼身环游记》
连标题都给他想好了,往后她就多加引导,比如带刘元詹看看明朝遗迹之类的,试图刺激起他久远的回忆,说不准他就想起来了,到那时,嘿嘿,抱着棵摇钱树,谁还打工啊!
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刘元詹认真道:“但也许是有的。为鬼身,执人念,与人有关的就局限在一时一地,执念断,鬼身散,这束缚是自身施加的。”
张祎宁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忍不住看向刘元詹,那他确实是个异类啊,像是一个无解的bug,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而是逻辑链条的最开始,这个命题就是个伪命题,伪命题难以导向真答案,但这个命题又没有归正的办法。
嘶,我真的能帮得了他吗?张祎宁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连阎王都不想管的事情,她非上赶着放大话,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正自懊恼,她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的名字。
“张祎宁?”
“到!”她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带翻了凳子。
谁?谁对我直呼大名?不会是遇到现实生活中的熟人了吧?这可尴尬,堂堂办公室女白领下班后竟在天桥上摆摊算命,这传出去我就直接社会性死亡了。
她战战兢兢地往声源处望去。
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但又是那么的陌生。
来人她不止认识,日日相对,甚至在两个小时前,还有过对话。
他是活阎王,张祎宁的直属上司。
但他的身体现在是透明的。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