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衣着比道童和寻常道人华丽许多，看上去倒很像黄守洪魂影的服饰。

据清风客栈的店小二所说，这天师宫的新任观主正是黄守洪的大弟子李惠。

江起渊打量着那张年轻的笑脸，片刻后轻笑出声。

李惠的脸正对着一楼的方向，笑靥承颧，恍若迎客之状，可这层在他闯入之前，本没有半个来客。

“观主法力高深，眼下佯装冰塑，是想和我玩藏猫儿，还是有心……暗生诡计。”江起渊含笑的眼珠盯着李惠，掌下缓缓聚了灵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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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和萧引光匆匆赶来，被观门边竖着的几个冰人吓了一跳。

“……徐师兄干的？”萧引光终于忍不住伸出指头，轻轻戳了戳道童的脸。

触感冰凉僵硬，跟冰块一般无二。

落雨摇头：“看这架势，也不太像是徐师弟的手笔——走吧，进去就知道了。”

二人刚一走远，观门处便探出了几颗小心翼翼的脑袋。

解了定身的庄徽怒上心头，立即带着手下一路追踪至此。

被罡风卷到浣纱阁外的官差本就心有余悸，这一探头又和冻得死僵的道童对上了眼，大叫着“妖术”就要四散奔逃。

“谁敢跑！”庄徽怒吼一声，已经跑下阶去的官差们怔住了脚步，都皱着脸面面相觑。

“您不怕鬼神，我们可……”有人哆哆嗦嗦地回嘴，被一记眼刀吓得憋了回去。

庄徽盯着满面惊恐的手下，沉默许久，最后挥手放人：“滚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官差们感恩戴德，瞬间便如鸟兽散。

庄徽看着众人逃窜的背影，冷着脸拔出了腰刀。

……

藏经阁二层。江起渊笑容阴鸷，已然掐上李惠的脖颈：“本为何人？”

李惠并不反抗，嘶哑的狞笑飘出喉口，很快便被掐灭在那只苍白的手中。

“我问你……”声音宛如蛇信，江起渊骤然加重了力道，手背筋脉尽数凸起，“本为何人。”

“本为……卑身、贱骨，正如阁下一般。”李惠讥讽的话音飘摇而上，身形瞬间消散在了光影之中。

“师弟！”萧引光和落雨跑上台阶，看见了江起渊阴沉得吓人的脸。

“……”两个人对视一眼，试探着问，“怎么了？”

江起渊深呼一气，很快笑颜粲然，三言两语说明了新宅情况，只在提及徐辰时不自觉冷了神色，说其为师门召回，今后不必等他同行。

萧引光惊道：“这恶魂修为这么高，不会原是仙门出身，后来才入了邪道吧？”

“不会。”落雨淡声回答，探究的眼神却落在江起渊脸上，“叛逃的邪修都忙着在万石林削骨拔筋，恐怕不太得空。”

萧引光：“……”

江起渊笑着垂下眼，却瞧见了师兄腕上裹着的巾帕。

其下的勒痕深入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萧引光见他怔忪，连忙笑着打岔：“小伤而已——外面那些冰人是你弄的？”

“亓寒魄修习不易，当善自珍重。”落雨笑了笑，“外面的冰阵都解了吧，把人清出道观就是。”

江起渊一怔，抬眼对上了自家师姐平静的目光。

一如既往的没有询问，无论是仙门迢迢万里的诛杀阵，还是突兀习得的亓寒灵魄。

“……”他有些局促地撇开了视线，忘记了作为“谦卑师弟”的恭敬回应，转身就朝着楼下走去。

幽暗的经楼底层，血阵缭绕、黑烟蔽目，落雨拔剑往那画着阵法的地上一劈，黑雾即刻消散，露出了其后开裂的门板。

下面竟还有空间。

三人连忙沿着低矮的石阶向下，在幽暗的石壁深处找到了久寻不见的女子。

兰奚静坐在那暗处的床榻之上，身形枯槁，神态痴傻，周身精魂已基本被吸干。

江起渊明目望去，却发现那深入魂魄、长久吊着她性命的，竟是一缕属于他人的识海执念。

执念来自修道之人。

落雨上前将人抱在了怀里：“这里无光无息，先带她到一层。”

三人转过身，却听石阶处传来了一道愤怒人声——

庄徽提刀走下石阶，通红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三人：“无耻妖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落雨深叹一气，抱着人越影而上，眨眼间消失在了洞口，“你俩处理。”

尚未反应过来的庄徽僵在原地，下一刻就被江起渊扣住脖子按在了墙上。

萧引光心头一惊，慌忙喊道：“师弟，别……”

江起渊恍若未闻，看着那张被掐得眼珠激凸的脸，缓缓扯出了一道诡异笑容：“大人赏脸，何不亲眼看一看这妖道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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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在天顶凝了一个早上，终于再一次滂沱成雨。

秋风裹着寒雨在院中呼啸，无人问津的清风客栈紧闭了门窗。

门扉忽被扣响，八字胡的掌柜自柜台后抬起脸，看清来人的一刻，立即喜笑颜开：“李观主，哎哟，您今日怎么得空大驾？”

“前些日子观中繁忙，以至于未能周全来客，这不，赶着来上门了。”李惠勾了勾唇角，目光瞥向楼阁之上，“——不知那孟家小友是住在哪间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