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的目光落在她踟蹰的身影上,指尖摩挲着玄霜的脑袋,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替仇人求完情,就想走了?”
珠串轻晃,细碎的光影在他俊美却冰冷的脸庞上流转,黑眸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谢临月却是不敢抬头,只是将脑袋压得更低,垂眸躬身:“尊主若无事吩咐,属下……”
“无事?我说无事了吗?”玄烬看着低着脑袋不敢看他一眼的谢临月,原本对她被关在水牢里的担忧转化成了怒意,“我倒是好奇,我派你到凌天宗卧底,那楚无明是用了什么理由,这么简单就把你给叫回来了。”
玄霜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从玄烬腿边爬起来,踱到谢临月身边,用虎头蹭了蹭她的手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谢临月指尖微微蜷缩,她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尊主,我此次是……”
话还没说完,谢临月突然肩头一颤,鼻尖翕动了两下,随即抬手捂住嘴,一声清冽的喷嚏猝不及防地破了殿内的凝滞:“阿嚏——”
那水牢本就处在阴寒之地,再加上那阴水限制了灵力,谢临月受了不少寒气,方才能够一直站在这里,恐怕也是有对楚无明的怒意在强撑着。
这会儿一松懈下来后,这个喷嚏也就来得又急又快,直接打断了她想要说的话。
突如其来的喷嚏冲散了殿内严肃的气氛,谢临月揉了揉泛红的鼻尖,睫毛上沾了层细密的水汽,原本苍白的脸颊因这阵急促的呼吸染上些许薄红,倒冲淡了几分狼狈。
她借着这阵不适,顺势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刚打喷嚏后的沙哑,恰好避开了玄烬的追问:“魔尊见谅,水牢阴寒未散,属下一时失仪。”
玄烬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肩头和泛红的鼻尖上,指尖摩挲玄霜的动作骤然停住。
方才还带着怒意的黑眸中,原本消失的担忧再次涌了上来。他盯着她半晌,终究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语气依旧淡漠,却少了几分逼仄:“既是受了寒,便先去偏殿歇息。”
他说着,从王座上站起身,玄色衣袍扫过阶前金砖,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只留给她一道冷冽的背影:“此事,日后再议。”
谢临月心中暗松一口气,这声喷嚏来得正是时候,恰好为她争取到了缓冲的余地。她连忙躬身应道:“谢魔尊体恤。”
话音未落,玄烬停下了脚步,谢临月的心再次被提了起来:“殿下还有何吩咐?”
“我给你的那块暖玉还在吗?”玄烬看着谢临月问道。
“在的,属下一直有好好保存。”谢临月忙不迭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将那块暖玉拿了出来,递到了玄烬的眼前。
“拿着吧,刚好可以给你驱驱寒。”玄烬拿过那块墨玉后,在里面注入了一些魔力后,再次把暖玉扔到了谢临月的怀中。
谢临月心中暗松一口气,垂眸躬身:“谢尊主体恤。”她能感觉到那块暖玉不断传来的暖意,却不敢深思其中含义,只当是魔尊善心大发,体恤下属的例行关照。
玄烬的目光落在她紧攥暖玉的手上,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快得如同错觉。他刻意板着脸,语气依旧冷硬,仿佛方才注入魔力的举动只是随手为之:“去吧,让玄霜跟你一块回去。”
说着,玄烬就从珠帘之后消失,玄霜便立刻蹭到谢临月脚边,用虎头拱了拱她的手心,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雀跃,显然是早就想跟着她离开这压抑的大殿。
“走吧。”谢临月轻轻拍了拍玄霜的脑袋,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廊道两侧的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怀中的暖玉像是揣着一团小小的火焰,驱散着她身上的寒意。
她知道玄烬向来冷漠,对下属极少这般“体恤”,今日不仅饶了楚无明,还特意在暖玉中又注入了魔力之后在交给自己。
玄烬是什么人?是执掌魔教、杀伐果断的魔尊,向来冷漠寡言,对下属只论功过,从无半分体恤,如今却对她这般“优待”,实在反常。
谢临月边走边想,越发觉得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巨大阴谋。
跟在谢临月身边的玄霜看着她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默默地为玄烬在心中点了一支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