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争吵,但又不全像,只听那女声一声低过一声,而男声也随之一低再低,最后像是一道跌进了泥沼深处,旁人再听不到什么声响。
万璲坐到齐盼床沿,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低眼问:“要擦擦吗?”
齐盼瞪着他,自己拿没碰到猫的手胡乱地一抹脸:“不用你假惺惺。”
万璲道:“我说的是你的手。”他把帕子垫在自己的袖子上,单手托着,“我不知道咪咪会碰到你。”
齐盼无心回应,简单“嗯”了声,别过了脸:“我也不知道你会过来。”
“我已经让贵妃闭门思过了。”
“那又怎样?这算是你的讨好?你的甜枣?”齐盼觉得好笑,“还是说你拿别人的不幸来取悦我,我就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吗?”
“朕只是想让你届时同我一道赴宴、会见外臣时更名正言顺些。今年的开岁宴不同往常,按理只能由后宫里最高位分的妃嫔出席,但皇后不在,贵妃难堪大任,朕只有你。”
“还是算计。”齐盼已经哭累了,也装够了。她并不爱笑,也不爱闹,更多时候她只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眼下她沉静得很,每个字都无比清晰地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万璲没见过她这副样子,面上静静的,目光定定的。“对不住。”他竟不知自己还会理亏道歉。
但齐盼却并不领情:“难道你的一句对不住有金贵到让我非要收下吗?你一次两次三次地吓我、威胁我,一句轻飘飘的‘对不住’我凭什么要接受?就因为你是皇帝?”但话刚出口,齐盼只道自己是气昏头了,但想再改口却来不及了,只听万隧道:“我只会这些。”
“会哪些?”
“威胁、恐吓。旁的没人教过我。”万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和她说这些。大概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同自己说起那些的人,哪怕是伴他近十载的郑尤雁也不曾有过,于是那些曾被他埋在心底的东西,宛如遇到了一场不经意的风雨,渐渐地一一冒出了头。
齐盼一愣:“是你没学好。”
万璲不认同:“是我没学到。”他没有自称“朕”。
齐盼一时不知竟如何回应,万璲也没再说话,只是将刚放下的手重新抬了起来:“还是擦擦吧。我看你被咪咪碰到的那只手都不敢动。”
其实擦了洗了都只是心理安慰,被猫碰到了就是碰到了,有些痕迹是消不掉的。但齐盼得承认,这不失为一种方法。
“万璲......”万璲的手一抖,正狐疑抬头,与此同时,齐盼的那声“爷”也一道唤出。
“有人教过你等价交换吗?”齐盼问。
万璲摇头,见齐盼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帕子上,他下意识地曲起手指,但很快又重新根根摊直。
“如果我答应帮你一直应付到东羌人走了,那到时候他们一走,你就得送我出宫。”这是齐盼才想到的,她神情认真,“这就是等价交换,我们有来有回,谁也不欠谁。”
万璲倒是学得快,很快就会了举一反三了:“这么大度,不算我之前对你的那些威胁了?”
齐盼正擦着手,听言动作一顿,她竟是没将此损失计较在内。
“你骗过我一次,算计过我两次,吓过我很多次。”齐盼垂眼思索起来,“那就......”应是有了成算,她仰起一整张脸,鼻头眼睛虽还有些红,但也恢复了些神采,她开始“讲价”,“那就要足够我过一辈子的金银珠宝。”
“好。”
“还有要保证齐家的安全。包括春福。”这是要免自己再深受良心之苦。
“可以。”
“最后,还是放贵妃出来吧。”这是要讨份人情。毕竟八卦之心也是人之常情,有些事她还是好奇,保不准日后还能凭此捏一块筹码在手,留个心眼,多条路。
万璲却犹豫:“当真?”他不见得按照孟玉荣的脾气能记得齐盼的好。
不过见齐盼点头,他还是应下。
齐盼将帕子递还给他,轻声道了谢。
万璲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你什么?”
“你既说等价交换,这样你问一个,我也好问你一个。这样叫公平。”
敢情是为了一碟醋包了一大碗饺子。齐盼忍住扶额无奈的冲动:“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万璲直截了当,好似这个问题他想了许久:“你是不是也是从一个叫现代的地方来的?”
原来郑尤雁曾经的话他是听进去了的。
齐盼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几番试探后再作正式回应,却听门外传来好一阵叮铃咣当的动静。
只听孟玉荣在外喊道:“贵妃孟氏烦请皇上给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