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晓天不敢想自己现在有多狼狈,淌出那么多血,衣服里渗进去了,身下也全是鲜血,他此时正躺在一个血泊之中。满腔都是铁锈般的腥臭味,他精心养护的长发沾了血,黏腻地结在一块,贴在脸上。
这实在太不好看了。
裤钩钻进夏晓天散乱的头发中,伏在脸边,舔了舔他的鼻梁。
彻骨的疼痛还在继续,他没有力气,就连摸它的小脑袋也做不到,只能轻喘着凉气,一双微睁的眼睛吃力地凝望着它。他试着说话,但喉咙被一口血蒙着,黏糊糊的咳也咳不出,咽也咽不下,发出的声音沙哑,同时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不好听。
“别死啊!夏晓天,你千万别死——”
嘲哳大叫着,好吧,还是它的声音更难听些。
尽管它是只乌鸦,但夏晓天竟然能听出它语气中的担忧。
他觉得有些好笑,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道:“我死了…你就没老鼠吃了……对吧?”
“没有担心这个——”它带着哭腔,说得支支吾吾,后面的话夏晓天已经听不清了。
两只仓鼠顺着裤钩的背爬上夏晓天的脑袋,身子做圆球状,拱在一团头发中不动了。
裤钩朝乌鸦汪汪叫了几声,嘲哳终于安静了一些,歪着脑袋好像听得很认真。
小狗的吠叫连续而快速,好像是在警示些什么。
“它要给我们带路!它有办法救你!”
嘲哳忽然对着夏晓天说道,他愣了神,不知所谓。
它们这是在……沟通吗?
夏晓天在修习动物行为学时,看见过不同种类动物之间互相啼叫,以此传达讯息的案例。但种类不同的动物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交流吗?理论上是不行的。
但乌鸦嘲哳传达的意思很明确,几乎是将裤钩的狗语逐字逐句地翻译了出来,现实中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但现在他们身处虚拟世界之中,它们都是这个游戏系统的产物,游戏之中连鬼怪都能存在,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现在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带路?”他尝试挪动一只脚,顿时牵引着胸口剧痛,“我没法…活动,好痛啊……”
“滚滚!”乌鸦立刻指挥道。
夏晓天感到头上一轻,跳下一只金黄色的圆球。
滚滚立刻变得巨大,但这次它身上的肌肉少了许多,只有毛茸茸的软肉,脑袋也不狰狞了,完全就是个仓鼠的等比例放大版。
嘲哳长啸一声,腾至空中舒展双翼,尖利的羽翼生长变粗,它也变成了第二态。
它轻飘地落在地上,拂过一阵凉风,吹得夏晓天倒是挺舒服。它小心地抓住他的双肩,扇着翅膀上提着。
夏晓天立刻明白了它们的用意,即使被它的爪子扯得很痛,他还是尽力忍下了。落在滚滚身上后,圆圆也爬了上来,老实地伏在他手边。夏晓天躺在软乎的肉上,这可比在地上时舒服多了,两手紧握住几撮黄毛,滚滚爬得很慢,在上面就像是躺在摇椅里,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不能睡!”嘲哳怒喝一声。
夏晓天猛地睁开了眼,双目通红。
“前进!跟着裤钩走!”它高声指挥道。
小黄狗立刻向山下跑去,嘲哳跟着它飞,身后又跟了一只巨大的仓鼠,一队动物摇摇晃晃地下了山。
最终停在一座墓前。
夏晓天被嘲哳放了下来,正好放在一座灰砖砌的墓室前,墓碑上写了几个红色的大字,十分眼熟。
【夏晓天之墓】。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他靠在滚滚身上坐着,声音虚弱。
嘲哳和裤钩一番交流后,翻译道:“这座墓室里有可以救你的东西,所以它带我们来了。”
可以救他的东西?
“好,带我去……”
他躺了一会儿恢复了点体力,双手撑地想站起来,但碍着自己毕竟是缺了颗心脏,这点力气根本不足以让他能够自如行动,重心一歪便向前扑去。
还好嘲哳伸展翅翼兜住了他。
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睛亮着光,它道:“不要硬撑,我带你下去。”
夏晓天看着它,笑了笑,“拜托你了。”
棺材就能盖住的洞口并不宽阔,滚滚圆圆和裤钩先下去之后,两只仓鼠变大充作肉垫,嘲哳变成中等大小,抓住他的肩膀小心地送下去,正好让他掉在肉垫上,毫发无伤。
他们是安全下来了,却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仓鼠们在地道里难以行动。
最大化的它们无法载着一个人类行动,夏晓天会蹭到顶端的岩壁,但当它们变成能够快速行动的中等大小后,又没法背动夏晓天。
思来想去,夏晓天拍了拍身下的仓鼠,示意它们把自己放下来。
他靠在墙上,面色惨白,半闭着眼道:“既然那个救命的……就在这里,你们去就好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他的脑袋无力地垂在一边,视野被散发遮住了大半,“跟着裤钩,把它带回来救我……”
说完这句话后,他取消了【动物之友】的共享血量技能。
四只小动物望了他一眼,立刻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