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牛媞的呼吸越来越弱,鲜血糊在气管和肺中,逐渐变得只能传出嘶嘶的气声。
伐木工蹲在仪式图腾旁,一手扯着麻绳,一手则用红漆为图案涂上新的一层颜色。似乎是屋子里太安静,静到只能听见女人呼气的声音,他眉头一皱,很不耐烦地开了口。
“你这样撑着不累吗?”伐木工扭头道。
牛媞抬头瞥了他一下,随即无力地垂下眼,大概是已经没有力气回话了。
他将油漆桶往边上一踢,刷子扔进桶内,直起身道:“要我说,你这样活着也是受苦,迟早要死掉的事,不如让我弄死你算了!”
她微微张开嘴,朝伐木工的方向呸出一口血,用气音道:“用不着麻烦你,我就想等死。”
伐木工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那你就等着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屋内重归一片寂静,见终于没人说话了,牛媞安心地靠在桌腿上,刚喘出一口气,却见身边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牛媞对方剑凌道。
方剑凌低下头,点了点脑袋,“对不起……但我也觉得,与其这么痛苦地等死,不如干脆一了百了。”他看着牛媞身前可怖的血洞,整张脸都共情地皱了起来,“这一定很痛。”
“还好。”牛媞道。
“真的不用硬撑的,我们是一个队伍啊!夏晓天和跟在他身边的男生还在,我虽然被绑起来了,但至少没有受伤,还活着就有机会。你不用担心淘汰了就会拖累我们,我们还有这么多人呢,事情还有转机,我们说不定还能赢!”
牛媞扯着嘴角笑了笑,“那你的意思,是没了我也行?”
方剑凌急了:“不是这个意思!我说话笨,这要怎么形容呢?!就是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哎呦我懂……逗你玩呢。”她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面色逐渐沉重起来,“我再过几分钟就一定会死,再撑也撑不了多久了。”
牛媞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颇为遗憾,“我级别之所以这么低,就是因为我老是通关不了游戏,每次都是半途就死掉……”她声音忽地低了些,低到她确信只有自己和方剑凌才能听到。
“但是,我有办法让你活下去。”
“时间已到,接下来你就安安静静地待着,我说什么,你就附和什么。”
方剑凌听完,微微睁大了眼睛。
“伐木工。”她忽地高声叫道。
他脸色很差地抬头望去,并没作声。
牛媞的声音很大,像是全然忽略了胸口处的伤痛,“伐木工,我记得你在排行榜上的名次是三百三十七名,对吧?我进百业楼也有一年多了,却还是垫底,甚至连天赋职业都没有解锁。你才来了多久,就达到了这样的水平,我真是很羡慕。”
伐木工盯着她,冷哼一声,“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我不会放你们走的。”
“你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听那个老猎人的话呢?”
此话一出,方剑凌和伐木工都瞬间愣住了。他们本以为牛媞是想说些好听的来贿赂,好让伐木工放过他们两个,但现在听完,这似乎是嘲讽?
不,就是嘲讽。伐木工的脸色差得像涂了层灰,手里拽着的麻绳松了松,两把悬挂着的巨斧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听之毛骨悚然。
方剑凌吓得心里咯噔一跳,但牛媞脸上并未显出任何惊慌,而是继续道:“我们三个人,排名全在四百名开外,甚至驯兽师将近五百名!你的排名比我们高一百多,怎么连我们三个都打不过呢?”
“如果没有猎人,只凭你抓得住我和这个呆子吗?”牛媞笑得很夸张,脸上沾染的大片血渍在微弱灯光下,显现出近墨一样的深红,更显得她可怖唬人,“等我出去了,下一次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的级别将会远高于你。不仅如此,我还会觉醒天赋职业。不仅是我,方剑凌和驯兽师也会将你甩在身后。”
“伐木工,你就这样永远压人一头,永远听着老猎人的指令,就像他的一条猎狗!”
方剑凌听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越听越怕头顶的斧头下一秒就会落在身上。
他缩着脖子,声音颤抖地道:“如果……下一次我们在同一场游戏里遇到了,我会用我的技能第一个杀死你。”
牛媞听得眼中放光,好样的!就是这样配合!
斧头咣当碰撞在一起,伐木工鼻中喷出一股粗气,却意外地没有生气,只是轻蔑地笑了笑,“我知道的,激将法,你们这些人就喜欢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话虽如此,他这句话说出来时,牙关好像咬得很紧。
“嗯,我也知道的,你就是这样懦弱,所以你的老婆才会跑。”牛媞甩出轻飘飘的一句。
拳头瞬间攥紧,好像要把麻绳给生生捏断,伐木工转过脑袋,猩红的眼睛瞪得极大。
“你说什么?”他道。
这就是百业楼老人的优势所在了,牛媞此刻极其庆幸自己是个老玩家,对那些常传的或是少人知道的八卦是全部门清。她知道伐木工以前是干什么的,又是怎么进的这百业楼。那点八卦抓在她手里,对别人来说是趣事,对这个恶劣的男人来说,就是耻辱。
方剑凌身子一震,默默竖起了耳朵。
牛媞道:“你当你那些破事在这还是秘密吗?上至老人下至小孩,哪一个不知道你以前的事?”
伐木工的眼神简直就是想把她给生生剖开,他的手臂乃至脖颈上暴起青筋,好像下一秒拳头就要挥到牛媞脸上,“你有本事,就说说看……”
她微微昂起脑袋,看的不是头顶悬斧,而是天花板上那个隐藏得很好的发光红点。
摄像头都在拍呢,对着上百名观众说出那些事,一定能气死伐木工……
“你还没进来这里的时候,曾经也是百业楼的一个观众。”她很不客气地开了口,语速极快,“你在这里看游戏,花钱赌谁赢,从D级看到A级,赌金越来越高,花的钱越来越多。你的老婆受不了,要与你和离,你不同意,因为那样就没人替你还百业楼的钱了。”
“你把那个可怜的女人打得要死,她逃走了,没有人给你还债,但你甚至还想给玩家打赏。我们的大老板怎么会允许你欠钱不还?所以你被抓了进来,从观众变为玩家,在这里玩生死游戏。”
伐木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简直找死!”说罢,他直接放开了麻绳。
斧头破开空气径直掉下,方剑凌惊叫一声,缩着身子紧闭上眼。
但想象中的死亡并未到来,他身上很重,微微张开眼,原是牛媞伏在了他背上。而深深嵌入她背上的,是两柄斧刃朝下的巨斧。
“为什么要这样?!你……”
方剑凌这时才发觉牛媞背后的绳子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悄悄活动双手,捆住自己的麻绳也散了。她的身体看起来长了很多,两把巨大的斧头几乎要将她拦腰斩断,腰腹部只剩一点皮肉相连,涌出惊人量的鲜血。
“我会让这次的死有意义……”她嘘声道,猛地从口鼻中喷出一大股血。
但她的嘲讽还未停止,牛媞撑着抬起脑袋,冲伐木工笑道:“你的自由都是被你挥霍的……你在百业楼外害人,在游戏里杀人。现在所有观众都知道了,你是个怎样恶劣无耻下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