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睡着忘记时间了,现在不止六点了对吧……”他瑟缩着身子小步走进去,忽然,明黄灯光照亮了屋子,夏晓天转头和焦小染撞上了视线,吓得哇一声叫了出来。
焦小染捂住他的嘴:“嘘,小声点,现在是八点,他们大概都睡着了。”
夏晓天抓着他的手,发不出声音,只好连连点头。
焦小染一松开,他便急不可耐地问道:“你怎么不躺在床上!晚饭吃过了吗?你六点叫我来是要干嘛?”
“别吵了,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啊?”焦小染忍不住笑出了声,将一只军绿色的旧书包递给他。
“什么东西……”夏晓天翻开包,却忽然愣住了。
里面是他们二人的全部衣物和玩具,还有半块米糕和一只小布包,夏晓天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疑惑地问道:“你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干嘛?你不许把我的玩具占为己有……”
焦小染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从包中掏出那只小布包,打开一看,竟是零零散散的几枚硬币和小额纸钞。什么年代的币都有,最早的竟然可追溯到三十多年前。
夏晓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焦小染将钱包紧紧攥在手里:“这些是我攒的零钱,够我们吃三天的饭。”
他抬起头,极其严肃认真地看向夏晓天。
“我们离开这里吧。”
深夜的逃跑来得很突然。因为大门处有夜间值班的姆姆,他们只能从教堂背后的围墙小门出去。但这样一来就必须要穿过整座孤儿院,巡逻的姆姆随时会出现,因此二人脚下没敢停。
夏晓天看着自己被焦小染抓着的手,一时间感到有些恍惚。
一般来说,爱芽的孩子们长到十八岁才会被送出孤儿院独自生存,他现在才九岁,小染也才十一岁,在他的设想里,他们还要一起待好几年才会离开。
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不知是感受到了什么,焦小染转头看向他,停住了脚步:“累了?”
夏晓天摇摇头:“你都还能跑呢,我不累。”
焦小染拉起他便想继续跑,谁想夏晓天松开了他的手。
焦小染又转过脑袋,有些不解:“害怕吗?”
夏晓天低着脑袋,齐下巴的头发挡住视线。他现在确实有些不敢看他,却并不害怕。
他勉强笑起来,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
他想了很多。姆姆们天天骂他苛待他们,脾气不好,那是因为没有钱;院长阿姨总是不说话,是因为她有太多的事务要处理;神父大人经常不见影,那是因为他常年游走各地传教。
神父大人传教是为了挣钱,院长阿姨和姆姆们做针线活做各种活计,是为了挣钱,就连强壮和那些大孩子们自发组成了帮派,也是因为爱芽穷到没有保安,他们认为保护爱芽铲奸除恶的担子必须挑在他们肩上。
这些打骂他都可以忍,再忍几年都无所谓。夏晓天知道他们都是好人,愿意留在这个地方愿意照顾他们的都是好人。特别是老姆姆,她的年纪最大,连针都看不清了还要坚持做工赚钱,而且对他们也好,是孤儿院里除了小染外最好的人。
但她之所以会留在孤儿院,就是因为他的丈夫抽太多烟死掉了,所以才更加困顿,自己还因此患上了咳疾。如果他就这么走了,老姆姆一定会着急。
如果他们两个偷偷走了,所有人身上的担子又要重一阵。
但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停在他的脑海里,最终汇成一句话。
夏晓天脸都笑僵了,道:“我觉得我们还不用走。”
焦小染捧着夏晓天的脸,轻声道:“这座让人讨厌的孤儿院,你在怀念吗?”
他说着,夏晓天却忽然感到肩膀处一阵刺痛,是焦小染的手不知何时从他的脸上挪到了肩膀,正好放在了那块青紫淤痕上,力道虽轻,但已经足够疼痛了。
夏晓天看着对方干瘪的脸,眼眶凹陷,镶嵌其中的眼珠却熠熠生辉。
他向下看去,焦小染突出的锁骨,凹进去的肚子,都是在这座孤儿院里被饿出来的。他的胃病爱芽没钱治,但他们出去了就不一定了,他可以赚钱,或许那样焦小染就不用再受胃病侵痛。
他抿了抿唇,最终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走。”
二人刚拉着手跑出几步,焦小染脚下一软,捂着肚子瘫坐在地。
夏晓天蹲下身查看他的状况,只见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不断冒着细汗,整张脸疼痛难忍地扭曲起来。
焦小染搀着他站起来,指向不远处修女宿舍的公共厕所:“我想吐……带我去那里好吗?”
两道不起眼的小身影刚刚没入楼房阴影,爱芽孤儿院入口大铁门上挂着的一把厚重铁链锁忽然晃了晃,随后被油锯猛然锯开,断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