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愣住了,一副被惊到的样子,“阿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烦躁地抬手,揉乱了自己那头本就蓬乱的银发,发出懊恼的咂舌声:“啊啊……总之,那几个家伙感觉没有一个靠谱的,你换一个吧。”
“换成谁?”
我顺着他的话问,心里却因为刚刚的消息而沉甸甸的。
“……”
他卡壳了,半晌说不出话。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那点报复性的快感早就消失无踪,只剩下细细密密的疼痛。
我扭过头,不再看他:“我知道了,那就换成一个家里又有钱,性格又无害,又肯乖乖听我话的人吧。”
“……你说的是藤原?”
藤原又是谁?
我到底忘了多少事?错过了多少?这个人……这个混蛋!
到底还要把我蒙在鼓里多久!
我不打算再和他绕弯子。
就在这时,“敌袭——!”
营地哨塔的方向传来警报,本能的,刚才还一副颓丧样的人骤然弹起。
他反应快得惊人,一把将我拽向他身后,木刀横在胸前,将射到眼前的箭矢尽数磕飞。
之前的颓丧别扭被凛冽的战意取代。
“待在我身后。”
敌人显然有备而来,箭矢过后,数道黑影从营地外围的黑暗中扑出,刀光凛冽。
他护着我且战且退,一个交错,他格开劈向我的刀锋,另一只手探出,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
一拧一夺,长刀易主。
真刀在手,战斗化为撕裂一切的锋芒,刀刃破空,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有最简洁高效的杀戮美学。
银色的发丝在刀光中飞扬,染上不知是谁的血珠。
已经有敌人开始大喊:“白夜叉在这儿——!”
面前人身形晃了一下,有些紧张地看了我一眼。
顶着那张颇为滑稽的脸,敌人都能认出你,你还要自我催眠到什么时候?
我不合时宜地想笑。
混乱中,西川大叔带着几个队员杀到我们这边汇合,一行人且战且退,竟不知不觉与大部队冲散,退入了营地后方的山林深处。
我们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半掩,西川大叔安排了两个人在外警戒,其他人也疲惫地各自找地方休息。
洞内阴冷潮湿,只有洞口漏进些许微光。
我背靠冰冷的石壁坐下,从之前的昏迷和情绪冲击中醒来,身体其实并没恢复多少力气,只觉得浑身发软。
“阿珍”还坐在我旁边,我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感受到他身体一僵。
“我有点累。”我含含糊糊地说,意识已经有些飘忽。
算了,先攒点力气,等会儿……等会儿一定要把某个装傻的混蛋扒层皮,问个清楚。
他不动了,任我靠着。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下沉。
半梦半醒之际,额头上传来一个温软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事到如今,再说谁可靠谁不可靠,都太天真了。”
是他的声音,分不清是梦呓还是真实的低语。
“未来那种东西,谁能说得准。”
似乎有极轻的叹息散在风里。
“只要……只要你这家伙,能平平安安、一根头发都不少地抵达那个未来……就够了。”
话语带着无尽的眷恋与诀别之意。
声音像退潮的海水,连同那一点额头残留的温度,一同抽离。
不——
我从昏沉中惊醒,洞内只剩下其他队员均匀的呼吸声,那个身影不见了。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山洞,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外面是茂密陌生的山林,漆黑一片,只有枝叶缝隙间漏下惨淡的星光。
我朝着感觉中他离去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去。
“银时……银时!”
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回荡,旋即被吞没,只剩下一片空茫。
他真的走了,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又一次打算消失在命运的黑夜里。
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中,我徒劳地跪倒在地。
“你出来……你告诉我……你要让我去一个……没有你的未来吗?”
声音颤抖着,却固执地朝着虚空发问,仿佛他就在那里听着。
“我......喜欢坂田银时。”
明明出口是甜甜的告白,苦涩却漫过舌尖。
“不管是哪个坂田银时……过去的,现在的,还是未来的。”
“但是未来的那个他,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了。”
眼泪大颗滚落。
“现在的这个,用假名、不肯认我,想把我推开。而过去的那个……连存在都要被现在的你亲手斩断。”
“好过分。”
“把我一个人丢下,还擅自给我安排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你好过分啊,坂田银时。”
夜风穿过树林,带起一片呜咽般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