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不下去。”她声音带着哭腔。
云凝捏着碗沿的手紧了紧,将碗又放回桌上。
回到床边,她挨着祝祈愿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姐,你得打起精神来。你这样,还没有为姐夫讨回公道,就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祝祈愿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犹豫着开口:“阿凝,你说,我们去求求谢公子如何?万一可以呢?万一他真的帮我们,就当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姐!”云凝打断她,“那谢公子不是个什么好人,不要去接近他。”
见祝祈愿眼神黯淡下去,她又放柔语气,缓缓继续道,“我已经想好了,明日我去找王仵作,重新补一份姐夫的验尸文书,再去联络其他遇难矿工的家属,让仵作也验一验其他人的死因。若是其他人也和姐夫一样,并非死于火灾,我们就带着这些证据去上京直诉,相信陛下定会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那若其他人与横郎不一样呢?”祝祈愿咬着唇,眼底满是犹豫,“况且上京那么远,我们……能走到吗?”
云凝哑然,顿了顿,才又道:“不管结果如何,我们总得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祝祈愿沉默了许久,终于是轻轻点下了头。
云凝松了口气,重新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饭多少要吃一些,身体是本钱,没了本钱,其他的,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次,祝祈愿没有再拒绝,张口喝下了那勺粥。
小半碗粥见了底,云凝放下碗,又安抚了祝祈愿一会儿,见她神色稍缓了些,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和衣躺了一宿,一夜断断续续的梦魇,又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云凝醒了数次。
躺在身侧的男人似察觉她的不安稳,侧了个身将她按入怀中,直至天将明时,她才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传来一阵拍门声。
“二姐!二姐!不好了二姐!大姐不见了!”
意识逐渐回落,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是祝今宵,云凝猛的惊醒。
“发生何事了!”
身旁的“萧季”已经翻身下榻,听见她的声音,回头安抚了一句“我去看看”,才去打开门。
门外,祝今宵已然急红了脸,瞧见“萧季”开门,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
“不好了,姐夫,大姐不见了!我今早路过她的房间,间她房门敞着,担心出什么事,便进去看了看。”少年急出了哭腔,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萧季”的面前,继续道,“却只见大姐房中并无人影,我原以为她是出去散心,等了许久却也不见她回来。最后在桌上发现了这个……”
他扯了扯“萧季”的衣袖,又道:“我不认得几个字,却也知大姐人不在,只留了信,必然是出了什么事……姐夫你赶紧看看,大姐信上写了什么。”
云凝听到祝今宵说祝祈愿不见时便已下了榻,此时她也顾不上穿鞋,赤着脚来到门前。
“萧季”展开了祝祈愿留下的信,云凝看清了信上的字,心瞬时沉了下去。
见到云凝变了脸色,祝今宵更急了,“大姐怎么了?”
云凝强压住心底的不安,道:“她还是去求谢承运了……”
“谢承运……”祝今宵想起这个人来,“可是昨日说能帮我们的那人?”
云凝却来不及与他多说什么了,扬声对身侧的男人道:“我们赶紧去谢府!”
……
昨夜下了整夜的雨,今晨还飘着雨丝,丝丝缕缕落下,浸透衣物,寒意渗入肌理。
云凝却顾不得冷,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谢府门前。
一路上,他们并未遇见祝祈愿,便知,她恐怕已入了谢府之中。
谢府朱漆大门前,两个守门的家丁叉着腰站在门的两侧。
云凝上前,出声打听:“二位大哥,劳烦问下,今晨可有见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来谢府?她穿着素色的衣裳,大约五尺……”
家丁懒得听她说话,斜睨了她一眼,满脸不耐地挥手驱赶:“没有没有,哪来的穷酸,快滚!”
他们被厉声赶离门前。
去到一旁,祝今宵焦急问道:“若大姐没来谢府,还能去哪?”
云凝沉着脸色,低声道:“他们在说谎。”
“为什么?” 祝今宵不解。
云凝转头望向谢府高逾丈许的院墙,抿唇未语。一旁的 “萧季” 淡淡开口,替她解释:“谢府门前来来往往数人,方才那二人却连话都未听完,便断言未见过祝姑娘,必然是说谎的。”
祝今宵听完更急了:“那现在怎么办?”
他顺着云凝的目光看去,倏地眼睛一亮:“有了!我们找处矮墙,翻进去!”
若要翻墙,自然不能从大门翻,于是几人默契地绕开正门,往谢府后门走去。
刚到后门巷口,后门正巧打开,两名小厮抬着一卷草席走了出来。
“这女人当真可怜,死了丈夫还怀了身孕……”一个小厮边走边叹。
另一个却嗤笑一声:“可怜什么?要我说就是不知好歹!咱们少爷瞧她有几分姿色,宠幸了她,许她做姨娘,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偏要闹着要什么公道,还敢对少爷甩脸子……这不,一尸两命。”
二人这样说着,抬着那卷草席朝他们走来。
擦肩而过的刹那,云凝看见那张席子边缘垂下一只惨白纤细的手。
那只手上,带了一只令她无比眼熟的银镯子,是前些年祝许二人刚成亲时,许一横亲手为祝祈愿打的缠枝纹银镯。
祝祈愿很宝贝那镯子,几乎从来不离身。
这一刻,云凝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脚步被钉在原地,指尖冰凉,甚至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