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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暗恋汽水 > 第2章 初相识

第2章 初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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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七点起来早读,一三五语文,二四六七英语,上午主学英语和政史地,下午主学数学和物生,晚上写他布置的作业。

一整张白纸被他安排的满满当当,舒榆看得两眼发昏,这日子怎么过!谁来救救她!

笔在他手中灵活扭转,上下翻飞,边转边核对内容,确认无误后道:“暂时先按这张表上的流程走,七月份我们主要方向是把基础打好,等八月看进度再调整下比例,往文科发展。还有这两天你就先做书上的练习,过段时间我带你去县城挑些配套试卷回来练手。”

舒榆嘴巴张张合合,只字未言,被他一手操控,推着向前。

周既明执行力惊人,多余废话一句没有,直接将数学与物生的相关课业放置一旁,从英语着手。

舒榆的英语水平大概在会默26个英文字母。单词不会读,还处于用蹩脚的谐音代替音标状态,末尾几页的单词表是她难得动用尊笔的时刻,勾画的横线下是诙谐好记的玩笑话。

Vacation——我开心。

Please——扑利斯。

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Tutor——秃头。

Blush——不拉屎。

周既明:“……”

他接受无能,看舒榆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学习态度,不可避免地升起一股无名鬼火,甚至在她念完一个单词,用讨夸奖的眼神望向他时,想立刻撂挑子走人,这家教谁爱当谁来当。

“你再跟我念一遍。”他压制燥意。

舒榆依言。

还是不对,她会下意识被自己在下面标注的谐音带偏,是那种想要说好普通话,却被方言侵蚀的不标准。

他曾听说过日式英语,咖喱英语。

今日,舒榆凭一己之力独创舒氏英语,大开耳界。

周既明将手中笔杆一抛,决定放弃战略,先不上课,她的状态不对。

脸部表情比刚来时还要冷硬,舒榆灵敏察觉到这是暴风雨前奏的气息。

一般她爸妈发火就是这样。

她内心瑟瑟。怎么才开始念个单词就要发火,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情绪好不稳定。

舒榆微微闭眼,等待挨骂,无非就是:你怎么这么笨,连这些东西都听不懂,这么简单都不会,小时候是不是发烧把脑子一起烧坏了。

她从小学一路被老师戳头骂上初中,已然有了免疫系统,自动摒除不想听的话,成了老师挂在嘴上唾骂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后面演变成没救的学生,早被放弃的后排。收作业不交,老师无视;考试试卷不交,仍旧无视。

周既明视线扫视过来,直视她的眼睛,不容许逃避:“你知道读书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舒榆呆愣,没人跟她探讨过这么深奥的问题。读书?这不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路程吗。

她回:“义务教育。”

得来一声哂笑:“你说的没错,是九年义务教育。但对我来说,它不止于此,读书是我走出这里的唯一希望。”

舒榆反问:“可是村子里也有成绩不好,读完初中出去打工的人,他们不也走出去了吗?”她又想起朋友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外面好赚钱的。

“不一样,你知道初中毕业去外地找工作的都在做什么吗?我在村里的小学同学,有的进厂做流水线,有的给人洗车,有的跑大货,甚至还有人去工地上搬砖,都是我身边的亲身经历。

只有读书的时候才会向往长大,向往工作,可当人真的出去了,又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是比读书苦一百倍的存在,是脱离家长庇护,学校乌托邦后的现实。”

舒榆嘴巴张大,心下漏了一跳,她从来没想过这么远的事情,也没人跟她提及过。

“但你知道靠读书出去又是怎样一条路?就在昨天,我确定被第一志愿录取——科大。也许出来后也有可能去洗车行,去工地,进厂,可性质不同。

即便是去这些地方也是管理层,而这些职位只是众多选择中的最低选择,大多数毕业生都涌现大企,或者拿着这份学历参加考公考编考研都极具优势,再差能差到哪去?”

他说这话时,眉眼生动,透着不自知的意气风发,舒榆在一旁静静聆听,惶恐被训情绪渐消。

“家境生来不可改变,父母也非自主选择,但努力全凭意志。可能你想说行行出状元,也有人从底层做起,做到富甲一方的有钱人,不排除可能性,事实证明这也只是个例,且他所付出的艰辛汗水,会比读书苦累的多。

舒榆——”

这还是他来到这第一次郑重其事称呼她的名讳,不复初识散漫。

她应承。

“如果你有心走出去,不困在村里,囿于县城,读书是你现有可把握住的——唯一捷径。”他再次将英语书推至女孩面前,等待她的选择。

他可以倾囊相授,所学的知识,轻便的方法等等,这些都是后话,前提在她自己。

教与学是双向活动,单方面的输出最低效,只怕学了这两个月也只是略微进步,离县城一中差十万八千里。

她自己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他可以毫不谦虚的说自己是过来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主动向学的重要。

舒榆的眼神中传递着动容,犹豫,卑怯。

她在不自信。

刚刚念单词的时候还是自信满满,一副等人夸赞的样子。

想及此,周既明发出一声笑。

舒榆敏感捕捉,脸颊迅速涨红,快到眨眼间变成了猴子屁股:“你笑什么!”

他实诚答:“笑你犹疑下竟还有胆怯。”

舒榆浑身一滞,脱口而出:“我们才认识多久,我害怕不很正常!”

“有什么好怕的,再烂也烂不过现在,不如放手一搏,万一成了呢?”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都已经这样了。

舒榆身板坐直,拥有被灌了一碗鸡汤后的振奋:“我想考高中,我想有一双和你一样看外面的眼睛。”

随后对着他狗腿的讨好,双手握拳左右交替地为他垂胳膊:“不过我可能比较笨,小时候大概烧坏过脑子,你教我的时候请耐心一点,不要嫌我慢,我向你保证我这次是很认真的,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投入学习。

只要你教,我就学。”

周既明听她自贬,一边撇开垂得没轻没重的手,一边抓关键:“谁说你笨?”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习以为常的证明自己于学习一道智商有限:“小学教数学的陈老师,英语的丁老师,初中政史地物生的各科老师,分别是……”

“够了,你这如数家珍的样子,哪里像智商有问题?”他否定的掷地有声。

“是他们教学的无能,为自己懒惰找的借口,是匮乏的资源,落后的教育理念与方式出了问题。你唯一的问题就是相信了这些声音,自暴自弃,放弃向上攀援的动力。”

轰——

舒榆感觉脑中某个节点坍塌,这是她从未听过的话,没有人这么认真的,诚恳的告诉她不全是她的错。

不关她的事。

舒榆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就是老师指着她脑袋,说出失望,恨铁不成钢的话语,以至于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差,很笨,非常不适合读书。

只要一想到学习,她脑中就会自动浮现出老师铁青的脸,从而打心底里产生恐惧排斥。

女孩双眼湿润,含不住狂涌而出的泪。

“唉。”他低叹一声,“不要懵懂的随波逐流。”

也不知是对她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在舒榆不知道的地方,周既明也在暗自自责,为他方才缺失的耐心,皱起的眉头,何尝不是与她的那些老师们“同流合污”。

“教育之道无他,唯爱与榜样而已。”

越小的地方,越是会唯分数论,老师们耐心有限,给的机会寥寥,没考好便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划分三六九等。

小时,他是其中的受益者,被捧得极高,等去了县里求学,后到市里竞赛,才真正了解到外面对于教育的迭代。

刻板的教学方式,刻板的固有印象,会吃人。

而舒榆就是那个信以为真,被打上标签的差生,被打压教育侵蚀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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