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舒榆从上班第一天开始就期待这一天的到来,清早坐在舒父的后座,沿途风景不变,她的心跳却不同寻常,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贴着胸口都止不住地跳动。
到了店里,打扫卫生,泡茶汤,煮小料,她重复每日清晨的工作。一切事毕,闲坐下来听着BBC新闻等待泽一。
他今天来得早,十点半不到,门口的风铃便响了。泽一的穿着与平常无甚差别,白色短袖衬衫,军绿色机能风工装长裤,领口两颗扣子敞开,露出病态瘦弱的白。
他脸色很差,低垂的眸中满是对夏天的厌烦。
舒榆瞥了一眼,挪开,眼神转向门口:“今天骑摩托车来的?”
“嗯。”他拨弄着前额的发丝,汗液顺着脸颊挂落,外面的日头实在毒辣,只骑了一小段路,人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店里的冷气开得足,推门感受到扑面的凉意,他才觉得活了过来。
舒榆悄悄打量他的神色,脑袋微微耷拉,眼睑半垂,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疲懒,偏薄的唇角自然向下,厌世感更重了,气质更冷。见他这般,如同朝她心口浇了一盆冷水,熄灭了那股即将拿到工资的热情。
他看上去应该不记得了。
泽一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贪凉地站在空调出风口,直到把自己吹干为止。
到此时,他才注意到舒榆的不同,嗯,更漂亮了,丸子头换成了双马尾,一身印满了草莓图案的淡粉色短裙套装。
他不加掩饰地夸赞:“今天很漂亮。”
舒榆心情低落,很是沉闷:“哦,谢谢。”
泽一蹙眉,不解她怎么变得反常,想了会儿措辞询问,最后又憋回了肚子里。
上午十一点前,都不会有什么生意。沉默的气氛就这样笼罩在两人之间,舒榆坐在点单台旁,继续听着新闻,泽一懒懒地靠在窗边,拨弄着手机,仍旧是那副看什么都索然无味的样子。
舒榆退出界面,点开企鹅,找周既明:我很生气。
他上午没安排兼职,正在图书馆里温习专业课,看到是舒榆,拿起回道:为什么?今天不是发工资吗?
此话一出,舒榆更生气了,连他都记得,老板却不记得!
她:是的,今天专门打扮了一下,想要漂漂亮亮地拿工资,结果他到店后好像不记得这件事了。
周既明:你可以直接提这件事,不要不好意思,这是你工作所得。
舒榆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回:可是他看起来心情不好。
周既明建议:尝试找个话题,然后再提工资。
舒榆鼓起腮帮子,眼睛滴溜转了几圈:“那个,今天天气挺好的嘛。”
BBC听多了,她竟也和英国人一样,见面不知道说什么,就开始聊天气。但以此作为话题,显然不是那么美妙。
泽一呆呆地抬头,不确定她是否在和自己说话:“嗯?”他望向她,手指虚指自己,两人目光对视上,连接成功,他摇头:“不好,太热了。”
舒榆石化,这茬叫她怎么接:“对,要是不那么热就好了。”
他神情略带疑惑:“你又不会出去,不会被热到。”
舒榆:“但我会被穷到。”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表面镇定,实则内心慌乱不堪,自己都不清楚话题怎么就这样直截了当地引了上去。
泽一眼里的茫然一闪而逝,随即了然,找到了其中的关窍。他踱步到自己的柜门前,从中取了一个红封,交到舒榆手上,破天荒的补上一句:“昨天晚上就准备好了。”
舒榆小脸红扑扑的,几分激动,几分窘迫,最终凝结成一句:“谢谢老板。”年纪尚小的她,没有那么多忌讳地直接打开红包,数了起来,一共十八张。
数钱的手一滞,又数了一遍,还是十八张。
泽一在旁边看着她数,好心为她答疑:“多出来的是奖金。”
给她打包下午茶从不出现返单现象的奖励。
“还有奖金!泽一,你太大方了!”对于这笔意外之财,她表现得额外惊喜。
他没忍住笑意,头一次听到别人用大方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真是稀奇,直言道:“不用谢,我赚得更多。”
舒榆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你不用这么诚实。”
他随便一句话就能把别人噎死,空有一副好皮囊,怎么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白瞎了这天赐的长相。
泽一眨眨眼:“诚实是种美德。”
“Ok,fine。”
“今晚我请客。”
舒榆挺直了胸脯,拿出一掷千金的气势。
泽一大脑有点宕机,没有立刻出声,双手交叉持于胸前,身子缓慢地倚靠上制作台,长腿交叠,台面只到他腰部,这样的姿态不是懒散,而是防卫。他看向她的眼神中褪去了笑意,变成犀利的审视。
空气突然安静,空间仿佛一刹逼仄起来。
舒榆偶尔会觉得相处的这段日子,两人关系算是熟络,但只要说话时出现冷场,或是他拒不回答的场面,她的心便忍不住下沉,害怕哪句话戳中他的雷区。加上那张常常面无表情的脸,除了浮现明显的笑意,她能够捕捉到他心情尚佳外,其余时候仍是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