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通过酒保,接触一下第二选择,关于“鼹鼠信箱”的情报。
李厘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并没有立即开口,也没有直视疤头酒保。
余光落在对方那双骨节粗大、布满陈旧伤疤但稳定的擦拭玻璃杯的手上。
吧台位置的光线比酒馆其他地方稍亮,能让人看清杯壁上被精心呵护的痕迹。
疤头酒保的真名无人知晓,也没人敢问。
他仿佛生来就是旧轨枢纽的一部分,沉默、稳固,见证着来来往往的人与事。
他擦拭杯子的动作像某种能让他自己感到高兴的自洁仪式,对走到吧台前的李厘似乎毫无兴趣。
李厘耐心等待,直到酒保将手中的杯子擦得晶亮,轻放回身后的架子,又拿起另一个待擦的杯子。
李厘收到信号,用指尖在吧台的木质台面上,极轻且快地敲击了一组简短的序列。
这是内部流通的代表“询问”和“信息交换”的通用敲击码,比直接开口更能表明来意。
她不是来喝酒闲聊的。
疤头的擦拭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
几秒过后,他厚重的眼皮才抬了抬,浑浊但锐利的目光扫过李厘被兜帽半掩的脸。
“稀客。”疤头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并不悦耳,“还没死心?”他似乎认出了李厘,也记得她挂在墙上的那份悬赏。
李厘微微摇头,兜帽的阴影随之晃动。
她同样没有出声,伸出手指,在吧台上蘸了点水渍,画了两个简单的符号:一个代表“技术零件”,另一个是“情报”。
用指尖在那个代表“情报”的符号上轻轻点了点。
李厘抬起脸,从兜帽下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疤头。
她在问他,关于获取特定技术零件的情报来源,尤其是当前锈带动荡可能带来的影响。
疤头耷拉着眼皮瞄着逐渐干涸的符号,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杯子,粗壮的手臂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视线留意着四周,声音压低,只有李厘能听清:“锈带的火还没灭,自由巡礼者像秃鹫一样盘旋在那里。好货,现在要么烂在库里运不出来,要么价格翻着跟头往上窜。”他顿了顿,补充,“特别是……那些带着‘飞地味儿’的。”
李厘眼神不变,手指再次移动,画了第三个符号:一个简化的代表“信使工会”的标记。
她画的不算太好,但隐约能看清形似一只穿行的鼹鼠,询问通过“鼹鼠信箱”这条渠道的可能性。
疤头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不知是针对她的选择,还是对那条渠道进行评价。
“‘鼹鼠’最近也谨慎,风大。”他看着李厘沉静的眼神,最终还是朝吧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瞥了一眼,“老规矩。消息决定代价。”
这已经是再明确不过的指引。
李厘听懂了:风险高,价格贵,但渠道还在运作。
李厘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没选择立刻询问具体代价,那需要更私密的环境。
她已经得到了现阶段需要的关键信息,渠道可用但形势严峻。
她用指肚轻轻抹去台面上尚未干透的水渍符号剩余部分。
拿起吧台旁边一个做工粗糙的骰盅,从袖子里滑出东西,压上报酬,顺着台面平推过去。
台面发出短暂刺啦的滑音,骰盅很快被疤头伸出大手按住。
就在她刚准备起身离开时,疤头却又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成了气音:“丫头,撒玛利亚人前天折了条胳膊。”
李厘的身体微微一僵。
“撒玛利亚人”正是赞恩提到的“潜渊阁”里那位退休的飞地信号塔维护员,他们的第一优先选择,那位店主人的隐秘外号。
折了条胳膊……绝不可能是意外。
这意味着他很可能卷入了某种冲突,很可能与代理人内部纠纷有关,或者他的“副业”被盯上了。
这条突如其来的信息,价值远超之前的对话。
李厘飞快地回头看了疤头一眼,确认他的神态。
这属于额外信息,过去也有过类似提示。
她每次给疤头的报酬都有超出情报的部分,与其说大方,不如说是维护与讨好。
疤头便回以关照或警告。
虽然他并不知道李厘每次通过他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不知道赞恩的存在——因为李厘会将需求尽量打碎,避免在任何一个环节暴露太多己方信息。
但是通过他的情报网,会听说李厘需要的都是昂贵并且和飞地科技相关的物资。
他会对每一个交易对象进行风险评估与浅层的摸底,这对于疤头而言并不难。
而李厘显然通过了他的筛选。
所以疤头偶尔会主动给李厘额外释放一些消息,证明他同样有被她继续选择的价值。
李厘确认了他的本意,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眼神里传递出了接收和理解。
没有必要说谢谢,无所谓的口头客气。在这种地方,言语的力量过于轻飘。
随后她像来时一样,沉默地离开了吧台,回到尤金所在的角落。
尤金看着她走回来,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察觉道她周身气息的变化。
“有收获?”尤金悠闲地问。
李厘拿起自己那杯未曾动过的“赠饮”,并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目光投向酒馆入口处晃动的光影,低声道:“不仅有,不如说是很有收获。而且,计划有变,我们可能先要去会会‘拾骨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