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记忆一帧一帧闪过,她喝醉了,她蹲下来吵着说自己腿疼,她嘟囔着撒娇般的要他背着她;当她看到电梯被砸的疼痛记忆再次袭来时,她在他背上不安分的闹腾着,他耐心的安抚着她,然后小心翼翼的背着她,从1楼走到9楼,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他的嗓音温柔坚定,告诉她不要害怕。
他说:“别怕,以后我会一直在。”
她迷迷糊糊,问他是谁,他说:
“我是顾清河!”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响起,那晚的声音从遥远的时空裂缝中再次穿透而来,铿锵有力的心跳擂鼓般从胸腔跳出,心疼到无以言说的嗓音,被寂静的夜晚吞没。
她说她记住了,可第二天醒来还是忘记了。
是顾清河啊!是顾清河啊!
程溪手指泛白紧紧攥住身侧的楼梯扶手,她难受的快无法呼吸,腿失去了知觉般瘫软下来,她蹲坐在楼梯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嘴里的酸涩充斥舌尖让她想哭,她都想起来了。
她说好要记住的,为什么会忘了呢?
她答应他会记住的啊!
程溪颤抖的扶着楼梯扶手站起身,她脑中一片空白闪过,茫然的看向空荡漆黑的楼梯,那一层层的旋转间距像是无声恐怖的巨兽,张着黑漆漆的大口,稍不注意就能将她吃下,但她不怕。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撑着发软的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跑去,她明明可以发个消息问他在不在的,但她无暇去想那么多,只是一个劲的遵循身体最本质的欲望往下狂奔。
她就是坚信,顾清河一定会在!
那一刻,什么试探,什么犹豫,什么退缩,什么不确定,通通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的心里全然被一个叫顾清河的人占满!
所有的一切通通都不顾了,她只想快的,更快的奔向他。
程溪气喘吁吁跑到一楼,推开楼梯间的门,空荡荡的走廊,除了几声冷风穿堂而过,再也没有其他身影。
她着急的跑出来,只穿了一件衣服,九月深秋的夜晚更深露重,泛着丝丝刺骨凉意。
程溪却顾不得那么多,着急的四处张望着。
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圆,也很亮。亮到月光洒在小区里,如同白昼一般,所有都无处遁形,无处藏身,一切都能看的那样分明。
只是转头的功夫,程溪就看见了她要找的人。
她红着眼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他背对着她,手指间夹了一根烟,烟头燃着的部位火星忽明忽暗,月光照在他身上,清晖融融,他的背影却说不出的孤寂。
程溪的心狂跳着,仿佛刹那间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秋风鼓鼓吹进她耳朵,她眼眶酸涩的眨了眨,眼泪控制不住的顺着滑了出来。
“顾清河!”
她往前走了一步,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着,开口破碎的嗓音中说不出的战栗。
听到她声音的一瞬,那道背影僵住了,却没有转过来。
顾清河弹了弹指尖烟灰,烟圈吐出,他自嘲的笑了声,大半夜的都出现幻听了。
程溪又大声喊了一声,并朝着他的方向快速坚定的跑过去。
“顾清河!”
声音穿透夜空,清晰透亮,真真切切,不是幻听!
顾清河指尖发着颤,不可置信的转过身来。
程溪已经在他面前停住,她的鼻尖突然就很酸,那些过往的委屈通通涌出来,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从眼眶砸落。
顾清河叹了口气,把烟掐灭,抬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去。
“怎么给你送个蛋糕就哭成这样。”
靠近了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又问:“喝酒了?”
看她只穿了一件,摸了摸她的手,果然冰凉,他蹙起眉,“出来怎么不多穿一件,晚上这么凉感冒了怎么办。”
他温柔的絮叨着,温热的掌心搓着她冰凉的手给她取暖。
程溪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只是看着他,热切的看着他,那双眼睁着无声的掉着眼泪,顾清河全部都记得,记得她和他说过的那个和妈妈的约定,记得她说的蛋糕,记得她说的一切。
这一刻,她终于无比确信,顾清河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里!
没有别的其他因素,只因为,是她!
程溪吸了吸冻的通红的鼻尖,踮起脚,仰头朝着他的唇义无反顾的吻上去。
顾清河睁大眼睛,一下子愣住,他的手控制不住抖了起来,那里贴着软乎半热的温度。
是她的手。
她的手还被他包裹在手心。
她的唇冰凉的贴在他唇上,磕磕绊绊,毫无章法,只会学着他那晚的动作在他唇上轻轻啄吻。她睁着眼睛,因为哭过眼角还泛着红,就这样水汪汪的看着他,脸庞的泪水滑落进两人贴紧的嘴唇里,顾清河尝了一下,是苦的。
程溪从他的唇上离开,耳朵嗡嗡嗡响个不停,仿佛无数只采蜜的蜜蜂在她耳边飞舞,她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越跳越快,脸红的不像话,羞涩的低头不敢看他。
下一秒,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腰一下子被箍紧。
程溪抬头看去,月色下,顾清河的眼睛很亮,闪着她从未见过的光,他嘴角微勾带着醉人的笑意,那笑意比她刚刚喝过的红酒更醉人,只刹那她就醉了。
“接吻记得要闭眼。”
话说完,顾清河低下头,再次俯身吻上来。
小区里很安静,安静到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明亮的夜空下,只有一对男女在月光下虔诚的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