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容飞月笑起来，莫名有些畅快的意味，“辽州城每年冬日都会举行三次冰嬉，开春这会儿是最后一次，你赶上了好时候……不会吧，殿下没有告诉你？这回冰嬉，就是太守大人专门为殿下而准备的，而殿下那边，已经答应了。”

容飞月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故意惊讶道：“难道……殿下不打算带你去吗？啊……那便当我没说罢，我还以为，殿下那么喜欢你，一定会把你带去的呢。”

她说完，便好整以暇地观望着阿莱的表情。谁知小姑娘心思直，就像完全没懂她的阴阳怪气。

阿莱一点也不生气：“没事的，殿下不带我去，只有他的考虑。大不了我偷偷溜去看一眼嘛。“

容飞月：“……你就不担心，殿下有朝一日突然对你失了兴趣，不再对你好了？”

阿莱一愣，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容飞月满意一笑，不再多问。她只要把这颗患得患失的种子埋下就好。阿莱说得好听叫无欲则刚，一旦她有了忧患，总有一天，会自乱阵脚。

到那时，她只要抓住阿莱的错处，就能将她按入万劫不复之地。

容飞月带阿莱看完取冰人，又指向湖边伫立的一片小帐篷：“咱们就在那里比罢。马上到午膳的时间，这些取冰人都会去那里的摊位买饭。咱们各支一个小摊子，自做了饭菜在那里等着，先卖光者胜，如何？”

阿莱点头：“明白了。可是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容姐姐会带我来找这里呢？”

容飞月顿住，默默望了阿莱一眼：”因为，小时候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她咬了咬唇，还是道，“我家世代取冰，我父亲，曾经是这之中最有经验的取冰人。只要有他在，冰嬉大典的冰，只消三日便能取完。而现在，他们已经取了快半月了罢，才完成一半。”

阿莱惊叹：“容姐姐的爹爹好厉害呀。”

容飞月道：”对，他是世上最好的爹爹。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她娇艳的容颜似乎笼上一层阴影，不复往日热烈。

阿莱有些不知所措，想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容飞月瞥她一眼，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好了，不说这个。既然已经知道规则，那咱们便开始吧。”

……

不同于容飞月飞快地去准备食材，阿莱站在湖边，观察了他们很久。

这些取冰人，从早到晚都在冰面上劳作，阿莱见到他们露出的脸和手，通红紫胀，生满了冻疮。

一定很想吃点热乎，饱腹的才行。

阿莱有了主意。

她去集市上买了食材，开锅造饭。

热油下锅，葱姜蒜爆香，噼里啪啦的油花翻滚，阿莱往里头倒入排骨翻炒。

浓香的肉焦香味，自锅内升腾而起，随风飘散，冰上的人们不由耸动鼻尖，回头张望。

“你们闻到了吗？怎么还有肉的香味？”

“你鼻子该不是冻坏了？那边摊位的饭菜，你何时见有过半点油星？”

“也是……他们就是看咱干完活，饿的半死不挑剔，便拿些粗制滥造的饭食敷衍咱们，几根白菜配饭，竟然要好几文！”

阿莱不知道自己只是刚将肉倒下锅，就已经引起了如此的注意。

她将切好的土豆，豆角下锅，和已成酱色的排骨一同炖煮。

在等待闷煮的间隙，她又做好了鸡蛋酱，鸡蛋下锅炒碎，裹上酱汁，一派咸香浓稠，再准备好豆皮，黄瓜，木耳丝等，简单的蘸酱菜就完成了。

第三道，阿莱将鲜香的蘑菇裹上面糊，放进油锅里炸酥。油炸的清香与蘑菇的鲜味在空气中蔓延，内里鲜嫩，外头酥脆的炸蘑菇，再配上辣椒面，一定非同寻常。

做完这些，阿莱发现食材还有剩，她灵机一动，又多加了一道木须肉，一锅紫菜汤，阿莱的午膳小摊，就彻底支起来了。

她这里的饭菜味简直就像迷魂香一般，飘上湖面，取冰人们不知怎的，竟然异常盼着下工。

终于一声哨响，午休时间到。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哐当”一声，放下手里的工具，拔腿就往阿莱的小摊那儿走。

却有一人拉住他的肩膀：“等等。”

小伙子回头，那人道：“你不记得容老大的闺女儿之前怎么说的了？叫我们无论怎样，都不能去那个摊子，只要买她做的便好。”

小伙子道：“可是……”那边真的很香啊。

他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

“没什么可是，容老大去世前，拜托弟兄们好好照顾他的闺女，咱们怎能食言！”

阿莱做好了饭菜，满心期待，却见那些原本要来的人们，都纷纷调转方向，往容飞月那儿走去。

阿莱：“……？”

容飞月远远望见，得意一笑。她望向冰面的另一个方向，若是她猜得没错，不过一会儿，全辽州城的官员们都会簇拥着殿下而来，那时候，阿莱才要出丑呢。

……

赫连嘉被宋太守领着，一众官员簇拥着，下了马车，站在冰封千里的湖面。

宋太守笑道：“殿下，你看，几日后的大典中冰屋所用的冰，都是从这里取来，每年的取冰，也是辽州城百姓一项重要的收入……”

赫连嘉放眼望去，果然冰面上有些齐整的裂缝，一块块方正的冰块，层层摞起。

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鼻间传来一阵饭菜的香气。

有些熟悉。

赫连嘉皱眉，淡淡调转目光，朝岸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