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心中一动。
昔贤秀走之前,一反常态,回首望了她好几眼。但阿莱没注意这点小事。
其实和昔贤秀一样,阿莱也惊讶于自己的变化。
她好像,比以前厉害了。
阿莱的进步,不仅在厨艺上,还在于她有了主动解决问题的主动性。
曾经阿莱虽然不是个软包子,但也属于敌不动我不动的类型,总是要别人欺压到头上来了,她才会开始自己的反抗。
但现在,阿莱学会了“谋”。
遇事不慌,先收集情报,分析,再根据实情思考对策……这些事,她曾经旁观赫连嘉做过无数遍。
原来自己也可以做到。
阿莱望望自己虽然细瘦,却渐渐有了肌肉的手臂,心中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气。
谢谢殿下。
阿莱在心里说。
原来你已经在阿来心里,种下了这么锋利的武器。
……
……
赫连嘉再次踏上了旅途。
但和几年前的辽州之行不同,那时,他是落魄太子,被逼无奈流放荒原,而这一次,则是新帝上任,在一片欣欣向荣中,南下巡视江南。
但赫连嘉竟发现,自己比那时候被贬流放,心情还要更加焦灼。
阿莱,阿莱,阿莱。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已经盘旋了无数遍,几乎与心跳同振。
赫连嘉能解决朝堂政斗,国政大事,却对阿莱的心意束手无策。
她为什么一语不发地离开?
经过好几月,赫连嘉的心情跌宕起伏,从震惊,发怒,忧郁,到如今的委屈。
是的,委屈。
这种委屈就像酸不拉几的发酵酒,表现平静无波,实则在心底翻滚,膨胀,折磨得人夜不能眠。
赫连嘉夜里睡不着觉的事情,只有王许知道。
他和陛下一样想不通,为什么阿莱好吃好喝地供着,反而会逃跑?
想的多了,口上便有意无意地,会透露出来。
阿花听多了王许私下抱怨阿莱,有一日终于爆发了:“王公公,你站在陛下那边,才觉得阿莱不识好歹,我也能懂。但你们怎么就没有想过,陛下带给阿莱的东西,是不是阿莱想要的呢?”
“如果不是,那这和逼迫有什么两样?”
“嘿,你这个丫头片子……”王许自从坐上御前总管的位置后,已经很久没人忤逆过他,此时竟然被阿花这头莽牛噎了个半死。
王许阴恻恻看人的时候还真吓人。
阿花瑟缩了一下,想起自己行踪不明的姐妹,莫名的来了勇气。
她才不怕呢。
以前在辽州的时候,她和阿莱都怕王公公,那是因为王许是她俩的顶头上司,而现在……
阿莱得了陛下的青眼,阿花明白自己这回的提拔,完全就是因着阿莱的缘故。
有姐妹撑腰,她还怕王许做什么!
阿花腰杆一挺,下巴一抬,大声道:
“王公公,我……我错了!”
王许冷笑一声:“还顶不顶嘴了?”
“再也不敢了!”
“算你识相。”王许道。
阿花望着这太监转身,心里哀叹,虽然她有阿莱,但县官不如现管,谁叫阿莱现在不在呢!
阿花和王许的拌嘴,被帐子里休息的赫连嘉全都听在了耳里。
他给的东西,阿莱不想要?
赫连嘉皱起眉头。
这倒是新鲜。
他出生皇室贵胄,生来高高在上,不论他赏赐什么,下面人都只会感激涕零地接受。
原来竟是因为自己给的东西不对?
阿莱知道自己的心意,却不得不接受非她所愿的馈赠,才导致了她最后孤注一掷的离去?
赫连嘉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却又似乎有一些地方,还不能贯通。
如果正如阿花所说,那么阿莱,究竟想要什么呢?
这个问题,赫连嘉想了好几日,也没能得出答案。
直到渐渐地,天气潮热起来,一路上坐船的时间,反而比走陆路还要久。
赫连嘉这一路早已嘱咐过,下船后不得铺张,他只带少量人等,扮做走茶的商队,微服私访。
前方逐渐出现了江南小镇的身影。
小桥,流水,人家,江南和北地完全迥异的风光,让随行的人们都十分新奇,左顾右盼。
“前方是何处?”
“禀告陛……东家,此处已到了袁州地界,前面正是袁州一处通商要地,名唤兴源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