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赛斯菲尔阁下寄给萨菲拉女士的花代表着什么含义？”高玥璇依旧一动不动地隔着门向外远眺，发起愚蠢而自欺欺人的疑问。

“花？主教阁下？校长？”加帕斯脑海缓慢加载出枝干带刺，鲜红似血，重瓣花苞的植株——誓约玫瑰，她挠了挠头，“誓约玫瑰么，就如同它的名字，常用于情人之间表达爱意确认感情……”

“等等！”加帕斯大惊失色地说，“等等等……高，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难不成有人送了你这个！是谁？”

难不成会是那个……

“没有。”

加帕斯刚松了口气，便听到东方姑娘紧接道：“暂时没有，但是有人捧了一束誓约玫瑰在外面蹲我，学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这花有约战挑衅的意味在？”

“我听到了什么？”碧西走出会客厅兴奋地问道，“似乎发生了有趣的事情？谁带着花在等高？”

加帕斯目光死死地盯住面前的门板，但她的目光却不能透过厚重的石板看到任何东西。心急之下，她拉住碧西和高玥璇一溜烟儿地跑到三楼去。

加帕斯手持望远镜，镜片几乎贴到玻璃窗上，她根据高玥璇的指引迅速锁定了远处仿若红色丝绒般的玫瑰花束，她吞了吞口水，将镜筒缓缓上移，随后惊叫出声。

“利德·阿斯切尔！”

“什么？”碧西闻言迅速夺过望远镜，不可置信地观察一番后喃喃道，“居然真的是他！呕——他捧着玫瑰是在等谁？”

高玥璇拍了拍碧西的后背，不情愿地承认道：“大概是我。”

“啊，高。抱歉，我，呕——我这个是早上吃多了。”碧西不自然地掩饰道，“我对他没什么意见，只是你知道的，我一看到新闻部的人……没事，你不用在意我。”

“高，你怎么会认识他呢？”加帕斯看看窗外又看看身旁的东方人，惊疑不定，“或者说，你们俩居然是这种关系！”

“什么这种关系……”高玥璇冷笑道，“说过两句话的关系。”

高玥璇简短地将初遇到收到对方的传信请她训练结束后在俱乐部外见面的过程总结了一番。

碧西听得云里雾里，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在我不知道时候高你被那个混账给骗走了呢，不过，阿斯切尔怎么会和你家里搭上关系呢？”

高玥璇垂眸：“谁知道呢，你们说他是新闻部的部长……怪不得，最好的情况是新闻部想从我身上挖出点儿什么可供人茶余饭后消遣的新鲜东西，但……我家中人越过我许了什么承诺也说不定。”

从她收到那封充满了粉饰的家书开始，她便理解了一件事——声嘶力竭地高喊自由，然而呐喊声的声音不曾传入过家人的耳朵；竭尽全力地寻求生路，然而行动不曾被家人看见，更遑论理解。

她的挣扎反抗是何等的轻渺无力，她真的活过三岁那年的高热了么？还是说她只是苟延残喘，却从来不曾从那羸弱又年幼的躯壳中挣脱？

起先只是一点若有若无的焦气，随后愈来愈烈地纸灰的气味铺天盖地，几乎令她窒息。在不知名角落死灰复燃的书信将高玥璇拉回万里外的那座府邸，如有实质的烟气若轻柔又坚韧的罗网，是母亲怀抱着她的触感。

在近乎窒息地缠绕中，她耳边响起那温柔而熟悉的声音。

“都是你爹爹和我把你惯坏了，使起小孩子脾气跑那么远，你自己能照顾好你自己吗？叫家里人担心。唉，姑娘家家的，把自己逼那么紧干什么？高家难道还指望你一个女子建功立业不成？你自小体弱多病，性子执拗，真怕你遇到什么事情。真也难为你爹爹，竟能认识那里的西洋氏族，说来也是缘分，那家的儿子刚好与你同校，人品家室都是好的，是个靠谱的孩子。出去看看，长点见识也好，只是该有的分寸不能失，女孩子终究得找个靠谱的人依靠。”

“不用担心，娘都替你想着呢。”

“高……你没事吧？”碧西搂住高玥璇颤抖的肩膀，关切地问。

“没事。”高玥璇的声音很轻，不带情绪地回答道。

加帕斯与碧西并不知道高玥璇的过去，但多少察觉到隐藏的龃龉。二人对视一眼，加帕斯犹豫道：“应该不会的，高，你不用太烦心。对了！”

加帕斯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握著她的手乐道：“没事，我差点儿忘了他的哥哥还在咱们俱乐部呢。走，去找他哥去，叫他管好这个臭弟弟。”

“哥哥？”

……

阿斯切尔手持玫瑰，在凛冽的海风中寻觅紫色的身影。

“阿嚏！”

“嘘！”隐藏在树梢手持留影机的部员立刻低声道：“小声点儿，叫‘铁壁小姐’发现了我们就惨了！”

“我知道，可我忍不住嘛。那个东方人到底什么时候从俱乐部出来。真不愧是部长大人，这么冷天这么大风还能保持闪闪发亮光彩照人的样子，你看看，你连鼻水都被冻出来了。”

“那还用你说！注意一点儿等那个东方人出来时候摁下快门，我们一定要捕捉到最浪漫的瞬间！”

“啊，有人出来了！咦——”

“你在咦个什么……怎么是他！”

“利德，亲爱的表弟，你终于良心发现想起要给表哥补上一声迟来的生日快乐了？”

阿斯切尔手上一滑，还来不及反应，鲜艳的红玫瑰花束在半空中划过利落的弧度，被西狄欧牢牢抓在手里，顺势单手扛在肩上。

花瓣飞扬间，阿斯切尔眼神一凛，抬头冲着飞在半空的银发巫师咬牙道：“科森！你要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卜雷妮姨妈不会想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儿子傻乎乎地立在外面当冰雕的。”西狄欧满不在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