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轻尘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穆辞川也在静静地等,他虽已在寰丘守了两天,可对于天亮后将要发生的事,他并不比崔疑更加清楚。
崔疑就慢慢地道:“先前我已说过,此次祭祀,太后不为刺驾,而为清除帝党,涉及广泛,非穆月出一人能够应对。若是要用刀兵,他们一定会提前埋伏其他刺客。”
祝轻尘道:“你怎么知道太后明天一定会动手?若先记下名单,日后再逐一派人暗杀,岂非更隐秘。”
崔疑轻轻地笑了一声,道:“这自然有最绝佳的原由。”
“什么原由?”
“神罚。”穆辞川紧蹙双眉,忽然开口,“明天是祭祀,死了人,就推说成天谴。这种说辞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他自己本也就是这种荒诞借口的受害者。
崔疑看着他,笑道:“正是如此。”
穆辞川接着说:“可我和雀姑娘在这里呆了两天,并没察觉还有埋伏。”
“那他们就是选了第二个法子。”崔疑没有犹豫,冷冷地说,“下毒。”
祝轻尘眯起眼睛问:“还有没有第三个法子了?”
“没了。”崔疑说,“至少我想不到。”
“用什么下毒?在哪里下毒?”穆辞川就连着问起来,“听说祭天仪式管理森严,难道还有供他下毒的机会?”
崔疑的眉微微皱着,沉声道:“机会只有一个……”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响起隐隐的车马声。崔疑立刻闭了嘴。穆辞川循声看去,见是两匹白马拉着一辆钿车,引着二三十人,从雍京城的方向赶过来。
穆辞川道:“快躲。”
“不能躲。”崔疑低声道,“你难道还能藏住地上的脚印吗。”
寰丘四周的雪地里早已被他们几人踩出了一片乱哄哄的脚印,另有几条长线,来自崔疑的轮椅轱辘。
穆辞川的额头沁出一颗热汗。
崔疑沉思片刻,道:“来的是官府人马,祝掌门未曾相识,还请回避。”他又看了一眼穆辞川:“你留下。”
祝轻尘颌首示意,身子一闪,跃进树林。只留下穆辞川一个人站在崔疑身边,两只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驶来的马车,忍不住问道:“是谁来了。”
“看这排场,不是沈绣,就是潘公公。”崔疑道。
若是潘勖,自然无事。穆辞川又问:“要是沈侍郎,怎么办?”
“……”
“你怎么不说话?”
他最终也没等到崔疑回答,因为那两匹白马已经踏风一般奔到白玉阶下。健马轻嘶,车厢里走下一个玄衣的人。
那人身穿冕服,腰间挂着整组的玉佩,一双细眼向下敛着,只时不时闪烁出几道明月般冷寒的亮光。
竟真的是沈绣。
穆辞川的心凉了。
沈绣甫一下车,双眼便已盯着寰丘上的两人。可他只是在原地站着,车厢还在微微地摇动,从中竟又走下了第二个人。
这个人也是玄黑的冕服,也是腰挂珮绶,只是个子要比沈绣矮上一大截。
这个人是潘勖。
一个后党,一个帝党,竟坐着同一辆马车。
“他们怎么会一起来的?”穆辞川大惊,悄声问,“他们两个不是有仇?”
崔疑看他一眼,道:“我们两个也有仇的。”
穆辞川想想道:“也是。”不再多话。
沈绣等潘勖下了车,与他并排踏上寰丘,立在穆辞川面前,用刀一样的目光将他细细地审视了一遍,开口道:“两位,真是巧遇。”
穆辞川瞪着他,说不出话。
崔疑摇车上前道:“夜里睡不着,出门吹吹风罢了。”
沈绣的目光就缓缓移动到了崔疑身上,冷笑道:“这里恐怕不是吹风的好地方。”
崔疑也笑了,笑容并不比他愉快:“我看这里的风景正合适,否则为什么连沈大人也要来这里吹风?”
沈绣轻轻地一挑眉:“嗯?”
“刑部又不掌五礼仪制,不必筹备祭典,”崔疑道,“若是不为吹风,沈大人来得这么早干什么?”
他竟还反问了起来。沈绣面色发沉,冷冷地盯着他。
穆辞川的手轻轻探到背后,握紧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