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刚才还亲热叫着的乐乐哥哥被他留在原地独自面对“背后谈论别人结果遇上了本尊”的尴尬场面。
童乐笑着赔礼:“方才土蛋不是有意议论姑娘,只是邯城这个地方的男女老少个个随时能拿刀上阵,以至于他瞧见一个外乡人便好奇,女子叫淑女,男子叫君子。他本身并无恶意,还望姑娘海涵,明日在下定捉他来向姑娘赔罪。”
来者说:“不必如此客气,我受关山越关大人引荐前来投军,敢问李老可是住在此处?”
童乐重复:“关……?”
看这样子不像是没瓜葛的,女子一瞬警惕,后撤半步,“你可是与关大人有旧怨?”
“并无。”童乐情绪饱满复杂,千言万语欲言,又不知自己此刻究竟说哪句才合适,默然片刻,怅然道,“只是好奇故人近况。”
“你与关大人有旧?”女子一瞬兴奋起来,颇有他乡遇故知的喜色。
童乐说:“有些恩……”
也有些怨。
可恩恩怨怨都会在真相大白时揭晓,总有些事不是对与错是与非能概括。
他爹有错,关山越出手灭门却未必对。
旧事翻来覆去深究不放便没了意思,童乐身处邯城,几年风沙敲打,吹得他已无纠缠的心力。
“有恩?”来者更喜形于色了,“巧了,关大人也于我有恩。小女姓卓名欢,若咱们成了同僚,日后还望有来有往互相帮扶。”
童乐一瞬警觉:“卓?”
他的反应也引起了卓欢的戒备。
此人的重点在‘卓’上,可见不是知道她,而是知道她们家的人或事,近日她们家什么最出名?不就是她爹谋反?
这地方消息传播没这么快,想来应该不是“谋反”这件尘埃落定的事,而是从前就知道些有关她爹的“罪证”。
卓欢笑容不变:“怎么了吗?”
“无事。”童乐说,“只是好奇卓姑娘缘何突然来军营受苦。”
“我想来,便来了。”
态度强硬,惹得童乐退步,“卓姑娘实乃性情中人。”
他指着一旁的月亮门,“李老就在隔壁,只是此刻将要用饭,姑娘不若留下一起用些。”
刚一撤步,便听得卓欢盯着地上,读出土蛋才学会的知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八个字犹如定身咒一般,让童乐一步也迈不开。
他转身面对这个不在京都待着偏要跑来邯城的闺秀,“卓姑娘是何意?”
卓欢无辜地说:“小女不过顺着地上的指引念了出来,这也有错吗?”
“卓姑娘不是要见李老——”
“——你姓童?”
卓欢一语差点将童乐从头到脚炸开,“你在胡说……”什么。
“你姓童。”这次是肯定的语气,冷静,确认无疑。
“卓姑娘千里迢迢,总不是跑来邯城给在下算命来了。”
卓欢现在反而不急了,知晓身份后往事很好猜,心放下一大半,问:“童先生方才是在给小儿讲学?”
“是。”
“只讲了这一句?”
“还讲了棋。”
“棋?”
童乐:“初学者练习围追堵截,封气后,同一阵营的棋子全军覆没,同样地,唯有同一阵营的棋子全部死亡,才能开启下一局。”
“童先生棋艺高超。”
“略懂皮毛。”
“童先生过于自谦了。我瞧着先生的字也不错,只是不知道在教习小儿时,”卓欢指着地上,问,“这一句作何解释?”
童乐:“恶有恶报。”
“先生讲起道理来信誓旦旦,只是不知道这道理……先生自己信不信?”
“我为何不信?”
“也是。”卓欢轻笑,“你守在这里,我守在这里,不都是因为这句话吗?”
天理昭昭,那些亏欠的人合该一点点偿还。
童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为何要视黑子如猛兽,围追堵截,执着于开启下一局。或许筹谋布局攻守异形,黑吃尽白,占领胜局,稳住胜局就翻了盘。”
“让黑子成为主角,专注此局,不好吗?”
“主角不是人为主观。”童乐脚尖拨散地上那几块名为棋子的石头,风与霜并行,阳光普照,自然和谐。
他说:“胜者才是主角。”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