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霜眯了眯眼,朝高挑的齐刘海女生走去。
“大半夜戴个墨镜,可真有你的。”她打趣,“偷偷去割双眼皮了?”
“艾玛,吓我一跳。”钟念摘下一边耳机,将墨镜推到头顶卡着,猛拍胸口,“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知道你身高一米八,目中无人,行了吧。”谢微霜斜她一眼。
她这个好闺蜜打小个头就高,一路从小学念到高中,无数次引来体校老师劝说去练跳高,可惜这人运动细胞为零。
她和钟念的发小情延续至高中毕业,大学各自天南地北,没想到找工作时又撞在了同一公司里,勉强算是同事。她进的咨询部门,钟念是外包IT码农。
因为个头外形出挑,钟念大学时就当起兼职模特。某天,她说不想再当敲键盘写代码的吗喽,便辞职,正式签约公司,踏入模特圈。摸爬滚打三年,也算混得不错。用钟念自己的话来说,饿不死。
两人从机场离开,直奔东五环开外某个小区。
谢微霜的房子已经到期,现在暂住钟念家。出差前,就已经将行李搬来。钟念要保持身材,不陪她吃夜宵,她点了一份小龙虾独食。
钟念敷着面膜长长一条躺在沙发上,用膝盖推了推谢微霜后背:“哎,你不是要离职了吗,计划什么时候回霜城?”
“哪有这么快,能在年前交接完就不错了。”
谢微霜决定辞职了。
这一年半她频繁头痛,时而像被榔捶敲,时而像不停充气的气球在脑袋里鼓胀。不知是不是前年滑雪磕到脑袋的后遗症,医生让她多休息。
打工人休息不饱和和工作饱和的矛盾体现得淋漓尽致,资本家不会轻易让蝼蚁休息,房贷车贷、上有老下有小的开支成本,让多数人丧失说不的权利。
她深思熟虑一个月,决定将原定秋天上交的离职信提前,让忙碌步伐按下暂停键。这次去日本,就是她离职前最后的出差事项。
离职交接效率比她想象中要高,离过年还有半个月,所有工作交接完毕。她和钟念说了一声,买了第二天的高铁回霜城。
两人共住一个屋檐下,但保持着六个小时的行动时差。一个早出晚归,一个晚出凌晨归,愣是没见上面。
谢微霜收到钟念的回复时,恰巧抵达家门口。
没有故意隐瞒,也没有试图给父母制造惊喜。谢微霜买票后,就已经老老实实打电话告诉父母列车出发时间。
一只脚刚迈进门,就被谢国强同志塞来一个小瓷盅,里头是天麻猪脑汤。谢同志说吃什么补什么。
叶帆女士端来一个双格分隔盘。一半核桃,一半蓝莓。核桃富含不饱和脂肪酸,有助于优化大脑神经递质的传递效率;蓝莓富含花青素,有效对抗大脑中的自由基损伤。
谢微霜两手瞬间满满当当,无奈又好笑。虽然有时候她觉得父母某些行为太过“夸张”,但不妨碍她觉得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谢同志和叶女士对于她的辞职并没有微词。从小到大,期望如初,只希望她这辈子身体健康,平安喜乐就好。
谢微霜放下手中的东西,给父母大大的拥抱,又给姥姥姥爷上香之后,才在餐桌边慢慢享用补脑的食物们。
瞧着谢微霜汤喝得差不多,叶帆放下手里浇花的小喷壶,过来问她:“霜霜啊,你的头疼症状最近有没有好转?”
她喂给叶帆一颗蓝莓,嘴里嚼着核桃,随口道:“也就那样。”
出差回来头疼频次有所降低,但持续时间依旧不短,她早就已经习惯。
叶帆说:“那妈妈明天陪你去医院复诊好吗?妈刚才查过了,你之前的主治医生明天坐诊,下午有号。”
谢国强正好从厨房出来,附和道:“对,也该去复诊了。趁你在家这段时间,爸给你补补身子。自己一个人在北城没有好好吃饭吧,看你那身板,别哪天台风一刮,把人给刮跑了。”
谢微霜停下咀嚼动作,怪叫:“爸,哪有那么夸张。”
说完,她回忆上次去复诊的时间,得有大半年了,于是点头应下。
隔天复诊没有耽误太多时间,检查还是那些检查,以及差不多的病情询问。离开前,医生照常开药,叮嘱她多休息,适当锻炼身体,不要用脑过度。
医院人不少,谢微霜拿处方笺去缴费,排队拿药的时候,回头看一眼叶帆,只见叶帆在打电话。
谢微霜取好药,朝叶帆的方向走去。
人一走近,电话也挂断。她挽上叶帆臂弯,好奇问:“妈,你跟谁打电话呢?”
“噢,妈只能围着你转,还不能跟好姐妹聊天了?”
谢微霜乐,她可不敢说不能。
叶帆拍她手背:“走吧,我们母女俩逛逛街,妈给你买身喜庆的过年战袍。”
“谢谢麻麻~”
“啵”的一声,一个亲吻响在叶帆脸颊边,来自亲闺女的亲吻。
逛街,准备送礼的年货,间或跟叶帆去喝下午茶,当然少不了自然醒。
晚上吃完饭,一家三口则去小区附近的公园散步遛弯,或者就近在师大校园漫步,谢同志偶尔会买棉花糖奖励她,像小时候那般。
这是谢微霜回家后的日常生活,每天都过得惬意轻松。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谢微霜感觉明明回家没几天,一翻日历却发现大年三十越来越近。
早晨九点半,谢微霜伸懒腰起床,听到客厅传来欢声笑语。咬着牙刷出门一瞧,竟是钟念来了,她正陪着小姨家的小表妹在客厅玩星之卡比探索发现。
钟念及腰的长卷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利落的一刀切短发。她在咯吱咯吱的笑声中回头,挑高眉调侃:“哟,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日山三竿呢。”
小表妹也看见谢微霜,捂嘴偷偷笑她是大懒虫。谢微霜作势要挠痒痒,她扔下手柄,跑得飞快。六岁的小孩子到底年纪小,很快被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钟念跟在谢微霜身后进房间。谢微霜洗漱好,往脸上抹护肤品,觑她一眼问:“你头发怎么剪了?”
钟念嘴里“嗨”了一声,非常、超级不经意道:“不才前几天接到经纪人安排,去面试一个电影女三的角色,面上了,导演让剪的。初七进组。”
谢微霜倒吸气,绕着她连连惊叹:“可以啊,老钟,这跨界可是让你跨上了。哪天当上208,可别忘了我。”
钟念做作挥手,拿腔捏调:“谢助理,一杯冰美式去冰双倍奶please。记住,不能太冰,微微冰。”
谢微霜抻平眼角,踹她一脚,笑骂她半只脚还没迈进三十六线,就开始摆上当红小花的谱了。
钟念歪陷在她的懒人豆袋里,打趣道:“哎,要不你给我吹吹耳边风,让你家那位给牵线递个剧本——”声调猛顿,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她立马紧闭嘴唇噤声。
“我家......那位?”谢微霜额头顶着一抹没涂开的防晒隔离,一脸懵。
无中生男朋友?
“哎呀,你听错了,你不是从大学就开始翻译文学作品呢么,指不定有些作者就是编剧呢。这不都是人脉嘛。”钟念赶忙解释,心脏突突得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谢微霜没多想,只当她在做白日梦,无语抹开额头那坨杏白。不过说起男朋友,她脸上忽然一热,遮瑕遮不住染红的脸颊。
这段时间闲下来,她又开始做梦。
还是动作片,动作片演员依旧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开辟了新的场景,还有不同的姿势。
霓虹闪耀的落地窗,氤氲水汽的浴室,洒满夕阳的沙发......
钟念心有戚戚往化妆镜中扫去,视线忽凝,谢微霜拿着个化妆刷点在颧骨处,眉目含笑,满脸春光荡漾。
......?
钟念一头雾水,满脑子问号。
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微霜怎么这副表情?
“呃......”
“老钟,我跟你说个事。”
钟念刚要发问,谢微霜放下化妆刷,面向她,同时开口。
她缓缓坐直,揣摩谢微霜的表情:“嗯,请发言。”
谢微霜喝了口温水,清嗓子:“我之前不是去出差吗,我跟你说,出差可累了......”
钟念听她巴拉巴拉两分钟,觉得不对劲,于是打断:“能说重点吗,这位女士。”
谢微霜深呼吸,提着一口气,语速飞快:“我在那边碰到了个男的,大帅比,超级温柔绅士。”
重点未免也太重了点,犹如当脚一棒,砸在脚趾头上。钟念大张着嘴,脸色怪异,半晌,“哈?”了一声。
谢微霜双手捧脸:“真的,可迷人了,一看腿就软。我跟你说,我现在超级后悔当时没有跟他要联系方式。现在想找他,都不知道上哪里找。”
眼看谢微霜沉浸在美妙的邂逅中不可自拔,她在心里默默替徐经云点三根香。
钟念的表情很复杂,严肃中又带了点沉痛。谢微霜以为她不相信,仍在不停叠加描述。
最终,钟念深深叹气,接话:“行吧,你知道他叫什么么,就一个劲夸他帅。”
“知道啊。”
“叫什么。”
“徐经云。”谢微霜说。
卧室沉寂三秒。
钟念脚一滑,差点翻倒在地。她猛地起身,调子提高不止两个度,差点劈叉:“微霜,你、你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