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致眼神一凝。这穿透力和覆盖力,已能对猝不及防的魂尊造成威胁!
“最后是这个大家伙!”宁荣荣兴致高昂,在尘心的示意下,背过身去,将背部对准庭院角落一座半人高的坚硬太湖石假山。她微微弓身,肩胛处紧背花装弩的发射口对准目标。
“荣荣,当心!”宁风致忍不住提醒。
“放心爸爸!看我的!”宁荣荣头也不回,手指在腰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上猛地一按!
嘭——!!! 一声沉闷如重锤擂鼓的巨响!一道粗如儿臂、长度近尺的巨型精□□箭,带着压缩空气的尖啸和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从她背后爆射而出!
轰隆——!!! 那座坚硬的太湖石假山,如同被攻城巨弩正面轰击,瞬间炸裂开来!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散激射,烟尘冲天而起!原地只留下一个狼藉的大坑和散落满地的碎石块!
整个庭院一片死寂。只有碎石滚落的簌簌声和弥漫的烟尘。
剑斗罗尘心看着那被轰塌的假山,雪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这一击的瞬间爆发力,已接近强攻系魂尊的全力水准!且角度刁钻,出其不意!
宁荣荣转过身,小脸兴奋得通红,拍掉肩头沾染的尘土:“这个叫紧背花装弩!三哥说关键时候能救命!”
她跑到父亲面前,大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热切的期盼:“爸爸,您看到了吗?这些暗器多厉害!三哥说它们都可以批量制造!如果我们宗门的直系弟子人手一套袖箭和诸葛神弩,关键人物配上紧背花装弩,以后大家出门历练,安全性就大大提升啦!比雇佣护卫更可靠、更隐蔽,还节省开支呢!”
批量制造!武装直系弟子! 这几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宁风致心中激起涟漪。他昨夜才目睹了钢铁神迹的冰山一角,此刻又见识了这凝聚着凡铁智慧巅峰的杀戮艺术。两者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
他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和欣慰笑容,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好!心思奇巧,匠心独具!这些暗器确实精妙实用!荣荣,你这位‘三哥’,当真是少年英才!”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此事父亲准了!你即刻联系他,七宝琉璃宗将向他敞开采购之门!价格方面,定不会让你这位‘三哥’吃亏!”他对那个能让女儿武魂进化、又能造出如此精妙暗器的少年,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耶!爸爸最好啦!”宁荣荣欢呼雀跃,像只快乐的小百灵鸟。
“荣荣快进屋子里去吧,外面有点热。”
“知道了爸爸!”
宁荣荣轻快的脚步声远去,再次安静下来,只余下淡淡的硝烟味和满地狼藉。宁风致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坚硬的礁石。
他走到那根钉着袖箭的木靶前,指尖拂过冰冷的箭杆,感受着那深入木心的力量。又走到布满孔洞的青铜香炉和被轰塌的假山石前,默默注视。
精巧,实用,凝聚着人类智慧与工艺的极致。这是凡铁所能达到的、令人赞叹的巅峰。
然而……
他袖中的手指,再次触碰到那张冰冷的材料清单。昨夜废墟工坊中,那三架沉默矗立、硬撼尘心剑指而只留白痕的钢铁巨神,那冰冷装甲下蕴含的、超越凡俗理解的狂暴力量,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眼前的袖箭、诸葛弩、花装弩,在那种力量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
凡铁智慧……到此为止了。
宁风致沉默地转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走向宗门后山深处那片被列为绝对禁地的区域。沉重的、布满古老魂导符文的石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
门后,是巨大空旷、弥漫着历史尘埃的古代魂导器工坊废墟。穹顶高耸,投下斑驳的光影。而在废墟中央一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上,三架形态流线、通体泛着冰冷星芒的钢铁机甲,如同被时光遗忘的远古泰坦,沉默地矗立着。
它们庞大的身躯投下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关节处赤红的装甲如同凝固的熔岩,幽蓝的感应器如同漠然俯视尘世的巨眼。
骨斗罗古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根断裂的巨大齿轮后浮现,抱着双臂,脸色比机甲的外壳还要冷硬,没好气地重重哼了一声:“吵死了!那小丫头片子在里面敲敲打打,比一百只啄木鸟还闹腾!老夫这清净算是彻底交代了!”他烦躁地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
宁风致没有理会古榕的抱怨。他的目光完全被那钢铁的造物所攫取。他缓缓走上前,修长的手指再次拂过那冰冷、坚硬、泛着星辰般奇异光泽的装甲表面。指尖传来的,是超越已知一切金属的质感,是凡铁无法企及的绝对防御与力量基石。
他想起庭院中女儿演示的袖箭、诸葛弩、花装弩。那些精巧的杀器在眼前这沉默的钢铁神迹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昨夜,“墨工”那透过面具传来的、带着奇异蛊惑力的声音再次回响: “高到让武魂殿的猎魂队……永远仰视您女儿。”
宁风致的手指,在冰冷的装甲上,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为了荣荣,为了这九宝琉璃塔的未来之光,这吞金巨兽……他必须养下去。
他抬起头,仰望着机甲那倒三角形的“面孔”,幽蓝的光芒如同深渊凝视。
“古叔,”宁风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宗门一切资源,优先保障‘墨工’所需。她清单上的东西,无论多贵、多难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尽快送到这里。”
骨斗罗古榕撇了撇嘴,看着宁风致眼中那份为女儿未来而孤注一掷的决绝,最终只是从鼻孔里重重地喷出一股气,身影再次隐没于废墟的阴影之中。
废墟深处,那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依旧规律而执着地响着,如同为这个悄然降临的钢铁时代,敲响了沉闷而坚定的第一声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