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蹲在旁边一看就是半天,看我练那些奇怪的动作,问我是不是在跳舞;她对我爸爸那间叮当作响的铁匠铺充满了好奇,总想溜进去摸那些烧红的铁块,被我拎出来好几次;她还会把我采回来的药草偷偷编成歪歪扭扭的花环,硬要戴在我头上……”
听着唐三的叙述,窈窕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热的),那些模糊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受到那时阳光的温度、村庄的风声、还有眼前少年虽然无奈却纵容的眼神……她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
“她吃饭就和你刚才一模一样…”唐三的目光终于从回忆中抽离,深深地看着窈窕,那双湛蓝的眼眸中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巨大的期待,以及一丝害怕再次失望的小心翼翼,“她的名字……也叫窈窕。”
“后来,我武魂觉醒,要去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学习。离开圣魂村的那天早上,她拉着我的衣角,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我跟她说,让她乖乖在村里等我,我放假就回来看她。她用力点头,还伸出小手指非要跟我拉钩,说骗人是小狗……”
唐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和遗憾:“可是,等我第一个学期结束,满心期待地回到圣魂村时……爸爸已经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简单的信。我跑去问老杰克村长那个小女孩去哪了……”
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村长爷爷红着眼圈告诉我……说我走之后没多久,那孩子有一天就像失踪了就再也没回来……村里人找遍了周围所有山林、河流,问遍了过往的行商,都杳无音信……村长爷爷抹着眼泪说,那么小的孩子,怕是……怕是被路过的人贩子给拐走了……那时候我还太弱小,什么也做不了……”
唐三的思绪仿佛被拉到了8年前。
那时的圣魂村,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唐昊的离开像抽走了家的支柱,而那个名为窈窕的小女孩的消失,则像是熄灭了最后一点温暖的烛火。
第一个学期在诺丁学院的生活,对唐三而言是新奇而充实的。他学习魂师知识,修炼玄天功,结交了王圣等工读生,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了小舞——那个活泼灵动、如同精灵般闯入他生命,最终成了他妹妹的女孩。
假期来临,他归心似箭。
心里惦记着沉默的父亲,更惦记着那个约定好要等他的小女孩,他想象着她看到自己回来时雀跃的样子,甚至还用省下来的工钱,在诺丁城买了一根小巧的、缀着铃铛的红头绳,想着她扎起来跑跳时叮铃作响一定很好看。
然而,迎接他的,是铁匠铺冰冷的锁头,和父亲留下的一封只有只言片语的信。信上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让唐三自己照顾好自己。
唐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去村长家。老杰克村长看到他,先是惊喜,随即脸上便布满了沉重的哀伤。
当听到村长用哽咽的声音说出“那孩子……没了……找不到了……怕是让人拐跑了……”这些话时,唐三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愣愣地站在那里,手里的红头绳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小舞跟在他身边,担忧地拉着他的袖子。她从未见过三哥露出如此失魂落魄的表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光亮。
那个假期,圣魂村在唐三和小舞眼中,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唐三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他几乎翻遍了圣魂村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明知希望渺茫,却仍不肯放弃。
小舞默默地陪着他,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他,逗他开心,虽然效果甚微。
直到假期结束,不得不返回诺丁城,唐三最终也没能找到任何线索。他只能将那份沉重的失落和自责深深埋进心底,将那个名字和那个小小的身影,刻进记忆最深处。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大到……或许有一天,能找回那个消失的女孩。
花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花草的细微声响。
窈窕彻底僵住了,饭盒里的饭菜仿佛失去了所有味道。原来……那一切不是梦!也不是幻觉!她真的曾经因为某种无法理解的时空紊乱,去到了唐三的童年时代,并且与他共同生活过一段不短的时间!而她那次突然的、无法控制的“回归”,回到正确的时间点,却给年幼的唐三留下了一个“被拐卖”的残酷误会和至今未能愈合的伤疤!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真的!故事不该这么走!]
混乱的情绪在窈窕脑中疯狂冲击!她比小舞更早认识了唐三?她还成了唐三童年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是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这……这完全打乱了她对这个世界剧情的认知!
她猛地想起自己刚从武魂殿逃出来时的惨状。
身受重伤,机甲能量濒临耗尽,又被一个诡异的魂师追杀,最后不得不动用机甲最后的力量进行超负荷空间跳跃才侥幸逃脱,但机甲也因此严重受损,从高空坠落……坠落点似乎是……星斗大森林深处?然后就是被两大恐怖至极的十万年魂兽气息锁定、疯狂追杀……最后失去意识。
醒来后,脑子里就多了一些支离破碎、光怪陆离、像是高烧梦境般的记忆片段。
她一直以为那是重伤濒死时的精神错乱,或者是两个灵魂融合过程中产生的记忆碎片碰撞……她从未想过,那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存在于过去的事情!
她现在该怎么办?承认?我就是那个小女孩,我不小心穿越了时间,现在又回来了?这太荒谬了!而且,她该怎么解释这一切?更重要的是……她这算不算是……无意中插足了唐三和小舞的命运?虽然她出现得更早,但……这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和慌乱。
看着唐三那双紧紧盯着自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期待与害怕交织的蓝眸,窈窕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你……”唐三看着她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慌乱,以及那双突然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心中的那个猜测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几乎要破土而出。他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祈求的颤抖,“你……到底是不是……是不是那个……”
窈窕猛地低下头,避开他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看穿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完了完了……这下闯的祸好像太大了……把男女主的剧本都搅乱了啊!
窈窕咽了咽口水,看着唐三的眼睛回答道。
“我…我好像有点印象。”
唐三没有说话,他已经肯定了,眼前这个女孩正是记忆中那个永远挂着笑,永远活泼快乐的那个小女孩。
不管窈窕答什么,他心里面早已有答案了。
直觉是永远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