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的杀意微微一滞。

是的，他最大的使命和期望，就是确保千仞雪能够成功继承天使神位。

任何一丝可能提高成功率、减少风险的可能，对他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窈窕的智慧他是见识过的，她那些天马行空却又效果惊人的发明创造，或许在神考方面，真的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思路？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值得……权衡。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千道流的目光如同利剑，似乎要将窈窕从里到外彻底看穿。他在评估，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评估放走她的风险与可能获得的收益。

良久，那恐怖的威压稍稍收敛。

“说出你的‘参考’。”千道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若有一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窈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赌对了！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既要给出一点真东西取得信任，又不能泄露太多核心机密：“……传承者……的心境……至关重要……纯粹的信仰……固然强大……但……人性的……锚点……或许……能抵御……神性……冲刷带来的……迷失……建议……在考核间隙……保留……与……特定……‘尘缘’的……微弱联系……作为……稳定器……此外……能量灌注时……魂骨……尤其是……头部魂骨……的……品质……及……与天使武魂的……亲和度……直接影响……”

[真的快断气了…]

她给出的信息半真半假，掺杂了一些她自己基于能量学和心理学理论的推测，听起来似模似样，恰好搔到了千道流的痒处，这些都是他正在思考或隐约察觉的问题。

千道流沉默地听着，眼神变幻不定。

最终，他缓缓抬起手，一道柔和纯净、蕴含着神圣气息的金色光芒笼罩住窈窕。

这是最纯粹的天使魂力，虽然不足以治愈她沉重的伤势，却足以稳定她的生命气息，修复一些表面的创伤，让她暂时恢复行动能力。

剧痛稍减，一股暖流强行支撑起了破碎的身体。

窈窕闷哼一声，挣扎着，用断裂的骨头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站姿扭曲，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但那双终于睁开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计划得逞的微光。

千道流看着她，淡淡道：“你的条件，我暂且认可。但从今日起，你需……”

他的话还没说完，站起来的窈窕却忽然咧嘴一笑，尽管这个动作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让她疼得龇牙咧嘴，但那笑容里的狡黠和如释重负却清晰无比。

“多谢大供奉……‘慷慨’救治！”她的语速忽然快了不少，虽然依旧沙哑，却没了刚才那奄奄一息的感觉，“您的要求……咱们……下次再聊！”

话音未落，在她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灰扑扑的、刻满了奇异符文的令牌！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将全身刚刚恢复的那一点点魂力，连同强大的精神力，疯狂注入其中！直接演都不演了。

“你！”千道流瞬间意识到不对，脸色骤变，抬手便抓！

但已经晚了！

骨斗罗古榕留给窈窕的保命符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银灰色光芒，空间之力剧烈波动，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将窈窕的身影猛地吞噬进去！

千道流那足以擒拿封号斗罗的一抓，只抓碎了残留的几缕银灰色光点和一丝空间涟漪。

大殿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尊冰冷的天使神像，以及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的千道流。

他竟然……被耍了！

被一个身受重伤、魂力枯竭、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小丫头，在他眼皮子底下，用最戏谑的方式耍了！她根本从未想过履行任何承诺，所有的示弱、谈判、抛出诱饵，都只是为了争取时间恢复一丝启动逃生道具的力量！

“好……好一个窈窕！”千道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饶是他数百年的修养，此刻也只觉得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顶梁！

恐怖的魂力如同海啸般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不再是之前收敛的威压，而是彻底释放的、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的滔天气息！

这一刻，整个武魂城，无论是已经睡下的普通居民，还是正在巡逻的护殿骑士，亦或是教皇殿中的比比东，以及刚刚返回、余怒未消的菊斗罗和鬼斗罗，全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天空仿佛骤然压低，无形的巨大压力笼罩了整座城市，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所有生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恐怖的气息碾碎。

街道上的魂师灯纷纷熄灭，牲畜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孩子们在睡梦中惊醒大哭。

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投向长老殿的方向，那里，一道模糊的金色光柱仿佛连接着天地，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威严与怒火。

那一夜，武魂城的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天，仿佛真的要塌下来了。

长老殿内，千道流站在原地，周身澎湃的魂力缓缓收敛，但他的脸色却依旧冰冷如万载寒冰。

他望着窈窕消失的地方，眼中杀意与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欣赏的忌惮交织闪烁。

“窈窕……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的声音低沉地在大殿中回响，预示着这场追逐，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