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刚换好那身有些繁琐的红色舞裙,金色的长假发还没完全理顺,心里正盘算着如何低调地混在舞姬队伍里,等他们一跳完自己就浑水摸鱼一起混出去。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穿着笔挺黑色管家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径直推门而入,锐利的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还站在角落有些无措的窈窕身上。
“你,还磨蹭什么?就是你,该你上场了!”管家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她任何解释或拒绝的机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拖。
“等等!我……”窈窕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挣脱,甚至指尖已经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力道,考虑是否该直接将这管家打晕。
但管家力气奇大,脚步更是迅捷,拉着她在迷宫般的后台通道里七拐八绕,还没等她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眼前厚重的深红色帷幕已被猛地拉开!
刺目而温暖的舞台灯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她笼罩。
窈窕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晃得微微眯眼,茫然地站在了舞台中央。
!!!!
台下的宾客们原本还在低声交谈,此刻却齐齐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抽气声。
灯光下的少女,与之前黑衣冷面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身正红色的曳地长裙,裙身用暗金色的丝线绣满了繁复的缠枝花纹,在灯光下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流淌着璀璨的光泽。
金色的长卷发如同最耀眼的阳光织就,披散在肩头,衬得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肌肤欺霜赛雪,白皙得近乎透明。
脸上覆盖着一张与舞裙相配的、镶嵌着细碎红宝石的华丽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即使隔着面具也难掩惊愕的、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
她像是一团误入人间的火焰,绚丽、璀璨,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极具冲击力的美。
窈窕被台下的反应弄得更加紧张,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前方。
舞台正对面,二楼的位置,是一面巨大的落地观景窗,窗后显然是一个极为私密奢华的包厢。
而此刻,那包厢里只坐着一个人。
那个刚刚才被她……嗯,“非礼”过的男人。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换下了舞会时的礼服,穿着一身更为舒适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了两颗纽扣。脸上那象征性的银色面具已经摘下,随意搁在一旁的茶几上,终于露出了完整的真容。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俊美。
五官深邃立体,仿佛由最顶尖的雕刻家精心琢磨而成。
眉骨很高,衬得眼窝愈发深邃,眸色是罕见的暗金色,鼻梁高挺,薄唇的线条显得有些冷淡,但微微上挑的唇角又为他增添了一丝难以捉摸的邪气。
黑色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非但不显凌乱,反而更添几分禁欲又慵懒的气息。
他姿态闲适地靠坐在一张宽大的深色皮质沙发里,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一只水晶高脚杯,里面盛着宛如鲜血般的红酒,正漫不经心地轻轻摇晃。
一双惹眼的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掌控一切的、危险而迷人的气场。
他的目光,隔着玻璃,精准地、毫无阻碍地落在舞台中央那个红色身影上。
窈窕在对上他视线的一刹那,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立马狼狈地撤回了目光,心里慌得不行:“夜枭?!完了完了,他肯定认出我了!这哪是上台表演,这是送上门的羔羊啊!〞
但是此时眼前还有一个燃眉之急…
管家临推她上台前絮叨的话此刻才在脑中清晰起来——她的“节目”是跳一支独舞。
跳舞!又是跳舞!还让不让人活了!
正当窈窕急中生智,准备两眼一闭直接“晕倒”在台上蒙混过关时,异变突生!
她的身体,忽然不听使唤了!
不是僵硬,而是一种诡异的、被牵引的感觉。
悠扬空灵的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响起,而她的四肢、腰身,甚至脖颈和指尖,都仿佛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拉扯着,开始随着音乐的节奏,做出一个个她根本不会、却优美流畅到极致的舞蹈动作。
旋转、舒展、跳跃、下腰……她像一只被赋予了生命的红色蝴蝶,在舞台的光晕中翩翩起舞,裙摆绽开绚烂的花,金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迷人的弧线。
舞姿时而急促如疾风骤雨,时而舒缓如溪流潺潺,充满了惊人的感染力和生命力,完全看不出舞者本人的意愿。
窈窕惊恐地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徒劳无功。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二楼那个包厢。
这一次,她看清了。
夜枭依旧坐在那里,姿态甚至都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他握着酒杯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骨节分明的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动作着。而在他的指尖,牵连着数根散发着微光的、几乎细不可见的红色丝线,那些丝线蔓延向下,是一个精致的、穿着红色小裙子的提线木偶而红线连接在它的四肢关节处!
随着他指尖的每一次细微颤动,那木偶便做出相应的舞蹈动作,与舞台上窈窕的舞姿——一模一样!
是他在控制她!像操控一个真正的、精美的玩偶!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窈窕彻底明白了,自己从踏入天宫,不,或许从更早之前,就已经落入了这个男人的网中。
他认出了她,而且拥有着超乎她想象的能力和掌控欲。今晚,怕是插翅难飞了。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