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是觉得有错了?”他挑眉,语气轻快,“他们自己明知是陷阱,为了自己的欲望献出自己的灵魂,也不是我所逼他们的。而且他们想要的东西,我又不是没给他们——很正常的交易,不是吗?”
他歪着头看窈窕,像是在等待她的道德谴责,等待她站在高处指责他的邪恶——那样才有趣,那样他就可以笑着反驳,告诉她人性本就如此丑陋。
但她没有。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缓慢但坚定。破损的机甲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但她不在意。
“哦,是吗?”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没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批判你们。我不是个好人,也算不了什么坏人——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
木偶愣住了。
然后他大笑起来——不是那种夸张的表演性大笑,而是真实的、从胸腔深处涌出的笑声。笑到弯下腰,笑到眼角渗出水光。
“你知道吗?”他擦着眼角,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和我所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窈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木偶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淡去,换成了一种近乎怀念的表情——虽然这表情放在夜枭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在那个人三岁的时候,”他开始讲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故事,“他觉醒了一个很特殊的能力——类似于点石成金的能力。”
“村庄的人知道了。他们村庄有一个小孩有这么个能力,于是纷纷前来。一开始,村庄人吃不饱饭,便希望他能用他的能力去买一些粮食来吃饱饭。善良的他答应了。”
“之后每一天都是如此。”
“一开始是吃些锅盔,渐渐的,村民们希望吃些好的,于是又成了面包。之后又想吃米饭。但村民们越来越奢侈——之后,每天要吃山珍海味。”
木偶的声音很平静,但窈窕能听出底下暗涌的情绪。
“有些人找到了他,开始强迫他,让小孩给他变出金子来。那个小孩很害怕,但他又不敢反驳。于是照做了。”
“幸运的是,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是一个小男孩,和他从小认识,也知道他有这么一个能力,却从未让他变金子来赠给他,也没有用好朋友的这个身份来道德绑架他。于是小男孩变成了他唯一的港湾。”
“之后村民们的欲望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贪婪。可小孩能力有限,满足不了他们的欲望。村庄男人想要拿钱花天酒地,女人想要拿钱买金银珠宝。那些小孩想要拿钱买各种各样的玩具吃喝玩乐。”
“他们如同吸血虫一样,不榨干他不甘休。每个人到最后都想把他占为己有——毕竟谁不想有一个自动产钱的精灵呢?”
木偶顿了顿,红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最后,他被村长抓去了。那些村民从来没有感谢过他,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们不会去感谢一个小孩。”
“之后他的朋友为了救他,竟偷偷来到了村长家,将他救了出去。”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窈窕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便问道:“最后呢?他俩怎么样了?”
男人——木偶——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大厅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夜明珠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那张属于夜枭的脸看起来像一副精致的面具。
“最后?”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最后两人分道扬镳。”
但他心想——如果最后两人真的只是分道扬镳就好了。
如果真的只是那样简单、平静的分开,各走各的路,偶尔在回忆里想起年少时的光景...那该多好。
可惜不是。
现实比那残酷千百倍。
窈窕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眼前这个占据夜枭身体的存在,看着那双红色瞳孔深处翻涌的、不属于夜枭的情绪——那是某种更原始、更扭曲的东西,像是孩童被抛弃后的怨恨,又像是模仿者对被模仿者的嫉妒。
“那个有特殊能力的人是夜枭,对吧?”她轻声说,“那么请问如果你才是夜枭,和我一起跳舞的又是谁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木偶脸上的所有表情——怀念、戏谑、玩味全部消失了。
那张脸沉了下来,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红色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非人的纯净,而是某种黏稠的、黑暗的东西。
“本不想杀你的。”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模仿夜枭那种优雅慵懒的语调,而是变得尖细、冰冷,像是两块碎玻璃在摩擦,“你要自寻死路,我也没办法。”
话音刚落——
“轰!!!”
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那不是魂力的波动——木偶本身没有魂力——而是某种更本源、更古老的力量。气息如山崩海啸般席卷整个走廊,墙壁开始龟裂,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地面震颤如同地震。
窈窕被这股气息冲得倒退数步,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股气息的强度...
直逼封号斗罗!
可是怎么可能?一个木偶?一个用木头和诡异红线构成的傀儡?
木偶——现在或许不能再称之为木偶了,它缓缓悬浮起来。红色瞳孔完全变成了深渊般的暗红,里面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无数红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万川归海,汇聚在他掌心。红线交织、缠绕、压缩...最终凝聚成一柄长剑。
剑身完全由红线构成,但那些红线紧密到看不出缝隙,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泽,如同凝固的血液。
“你知道为什么天宫能存在这么久吗?”他轻声说,声音在恐怖的气息压迫下却清晰得可怕,“不是因为夜枭有多强——虽然他确实很强。”
“而是因为...我。”
他举起血线长剑,剑尖指向窈窕。
“那些出卖灵魂的人,他们的欲望成了天宫的养料。而他们的灵魂...成了我的力量。”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吃了三千七百四十一个灵魂。”
“每一个,都让我更强一分。”
他歪了歪头,那个孩童般的动作此刻显得无比惊悚。
“现在,你要成为第三千七百四十二个。”
“虽然你的灵魂很特别——没有欲望,很干净——但正因为干净,吃起来...应该会很清爽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划破空间——
血线长剑,直刺窈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