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到她不敢去想,不敢去相信。
如果那个答案是对的……那幕后主使的目的是什么?他要的究竟是什么?七宝琉璃宗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宁荣荣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烛光下,他的侧脸被光影切割成明暗两半。那双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那些装满沙子的箱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他带她来的。
是他让她看到这一切的。
他想让她知道真相。
可是……他到底想干什么?
宁荣荣的心猛地一沉。
作为宁风致的女儿,她从小耳濡目染,对阴谋、算计、人心,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此刻,那种敏感正在疯狂地敲响警钟——
这个少年,是在提醒她。
提醒她,七宝琉璃宗早已陷入危机四伏的处境。
而她,从现在才开始察觉。
更可怕的是,父亲、骨爷爷、剑爷爷,他们还蒙在鼓里。
宁荣荣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这件事的本质,已经被藏得太深了。
深得像这座皇后的墓室。
所有的秘密,都被埋在了地底下。
密不透风。
恐怖。
绝望。
宁荣荣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夜风从墓室的某个缝隙钻进来,吹在身上,冷得像冰。
如果她今天没有来……
如果她没有遇到这个少年……
如果她没有看到这一切……
她不敢想。
“不行。”
她猛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
“我要快点回七宝琉璃宗!”
无颜转头看她,红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行。”他说,语气依旧平静,“走吧。”
两人快步走向墓室入口——那道厚重的石门。
石门紧闭着,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到缝隙。无颜走到门边,在门框附近摸索着什么,动作很快,但渐渐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宁荣荣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
她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
那张从见面起就一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浮现出凝重。
“怎么了?”宁荣荣的心提了起来,“不会……出不去了吧?”
无颜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在门边摸索着,摸遍了每一寸石壁,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停下手,转过身来。
烛光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的承重杆不见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放在这里,现在没了。”
宁荣荣愣了一下:“承重杆?”
“下葬的时候,墓室门关闭前,我用承重杆抵住了石门。”无颜解释道,“这样门就不会完全合拢,我们办完事可以出去。但是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
那缝隙,此刻已经严丝合缝。
“不见了。”他说,“有人发现了,拿走了。”
宁荣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有人发现我们了?”她的声音发着抖,“他们……他们想把我们……”
“变成陪葬品。”无颜替她说完。
墓室里一片死寂。
宁荣荣站在那扇冰冷的石门前,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有人发现了他们。
有人拿走了承重杆。
有人想把她们关死在这座墓室里。
和皇后的空棺、和那些装满沙子的假陪葬品一起,永远埋在地下。
“不行……”
宁荣荣的声音发着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稳,强迫自己冷静。
“不行!”她猛地扑向石门,双手抵在冰冷的石面上,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我不能死在这里!七宝琉璃宗还等着我!爸爸、骨爷爷、剑爷爷都还等着我!我必须出去!”
石门纹丝不动。
那扇门太厚了,太重了。至少需要四十级的力量型魂师才可能搬动。她一个辅助系魂师,怎么可能……
但她没有放弃。
她咬着牙,拼尽全力地推,推得双手发红发疼,推得指甲几乎翻折。
身后传来脚步声。
无颜走到她身边,也伸出手,抵在石门上。
“一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宁荣荣能听出那平静下压着的东西。
两人一起用力。
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过了多久,宁荣荣的双手已经磨得通红,掌心火辣辣地疼。无颜的手更惨——石门上已经留下了几道血痕,是他的手磨破后蹭上去的。
但石门,纹丝不动。
“不行……”宁荣荣喘着粗气,靠在门边,几乎要瘫坐下去,“推不动……”
无颜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墓室深处。
宁荣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忽然一阵恐慌。
“你去哪?”她追上去。
无颜在墓室里四处摸索着,敲打着每一寸墙壁,检查着每一个角落。他在找别的出口。
宁荣荣也跟着找。
墓室很大,但除了那具空棺和一堆假陪葬品,什么都没有。四壁是坚实的青石,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缝隙。穹顶高不可攀,连个通风口都没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石门。
而那扇门,已经打不开了。
时间,在黑暗中一点点流逝。
宁荣荣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她只知道,蜡烛越来越短了。
那根白色的蜡烛,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烛火摇曳着,越来越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
墓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宁荣荣开始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不是窒息那种无法呼吸,而是一种闷闷的、压在心口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抽走空气中的氧气。
气温也在下降。
一开始只是有些阴冷,宁荣荣还能忍受。但渐渐地,那股冷意越来越重,越来越浓,从脚底往上蔓延,穿过衣服,钻进皮肤,渗入骨髓。
她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的抖,而是真的冷。冷得牙齿打颤,冷得手脚僵硬,冷得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她看向无颜。
他也靠坐在石门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那双红色的眼眸半阖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无颜……”她叫了一声,声音发飘。
他睁开眼,看向她。
“冷吗?”他问。
宁荣荣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颜没有动。他也没有多余的衣物可以给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越来越短的蜡烛,看着那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挣扎。
蜡烛的火光,又一次暗了下去。
它颤了颤,仿佛在努力燃烧,却又一次黯淡。
温度,已经接近冰点。
宁荣荣蜷缩起身体,抱着膝盖,努力让自己暖和一些。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很多画面——爸爸的笑脸,骨爷爷的唠叨,剑爷爷的严肃,史莱克学院的那些日子,唐三、小舞、竹清、沐白……
还有眼前这个白发少年。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为什么……
烛火又一次暗了下去。
这一次,它没有再亮起来。
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挣扎着,挣扎着,然后——
“呼。”
灭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彻底吞没。
墓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微弱的呼吸声,和越来越冷、越来越稀薄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