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哥…”
周韫玉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想喝水吗?”袁西立刻紧张地凑近。
周韫玉:“……”
他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似乎没想好自己应该说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
“……没什么。那个……你怎么来了?”
“哎!”袁西一拍大腿,语气夸张,“警察给我打电话通知我的啊,我接到电话的时候,魂都快吓没了,心直接跳到嗓子眼!赶紧扔下手头所有事就飞奔过来了!
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现场传回来的消息有多吓人,吊灯整个砸下来,我的天!小周啊,你袁哥我年纪大了,心脏不好,真不经这么吓啊!”
他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的担心和后怕。
“结果我火急火燎到医院,人家说你被砸昏了,妈呀,吓死人,幸好医生说你没有什么大问题,待会就能醒,我在这守了你一会儿就见你醒了嘛,这不是。”
周韫玉安静地听着,无意识地用手指抠了抠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套边缘,然后,他又抬起眼,目光静静地落在袁西脸上,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未尽之语。
袁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不确定地问:
“咋了小周?怎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没跟医生说?”
“没有……没有什么。”周韫玉收回目光,声音很低。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袁西试探性地问,作势要起身。
周韫玉没说话,只是依旧用那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神看着他。
袁西挠了挠脑袋,有点搞不明白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说你了!当时……霍既明不是也跟你在一块吗?”
周韫玉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依旧没说话,但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牢牢锁定了袁西。
袁西一看他这反应,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得意地暗自哼哼:还装!还装!这关切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嘴上还说没关系?
他赶紧把打听来的消息倒豆子似的说出来:
“他啊,伤得可比你重多了!听医生说,一只手脱臼了,估计好长一段时间都得固定着,不能随便动。
另一只手也被飞溅的水晶玻璃划了好长一道大口子,缝了十几针,血呼啦的,看着就吓人!估计现在还在隔壁病房躺着观察呢……”
果然,一说完,周韫玉脸上那层仿佛亘古不变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袁西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和松一口气。
袁西心里更得意了,上前帮周韫玉掖了掖被角,语气放缓:
“好了好了,你也别太担心了。医生说了,他都是外伤,没伤到要害,好好养着就行。
你呢,就安心在这里再观察一晚上,明天要是没问题了,我就来接你出院。
我这边还得回去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你有任何不舒服,或者有事,就按铃叫护士,知道吗?”
周韫玉轻轻“嗯”了一声。
袁西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周韫玉独自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却毫无睡意。
周遭越是安静,脑海里就越是无法控制地反复回放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越想,心里就越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透不过气。
他当时完全没料到,在那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霍既明会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扑上来,用他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一道屏障。
那种近乎本能的、不顾一切的保护……
他心里乱糟糟的,一种极其陌生而复杂的情绪在心口翻涌,让他无所适从。
刚刚他虽然没问出口,但下意识地地想知道霍既明怎么样了……
这很正常吧?毕竟是他救了自己,于情于理,关心一下救命恩人的伤势,都是应该的。他有些自欺欺人地在心里为自己反常的关切找补着理由。
正当他心绪烦乱,准备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时——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嘎吱”一声,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走廊的光,有些蹒跚地、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
“韫玉?”那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是他熟悉的腔调。
周韫玉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转过了头,循声望去。
逆着光,他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是霍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