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渡雪眸光微动,没有接话。
远处的谢辞阙望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缓缓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演武场的喧闹持续到日头偏西,终于接近尾声。楼观山带来的少年们与苍衍弟子轮番上场,剑光交错,喝彩声此起彼伏。
季景大放异彩。天道之体的底子加上系统的暗中辅助,他在切磋中连战连捷,赢得满堂喝彩。楼观山在旁看了许久,结束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错,你们师尊眼光很好。”
季景垂眸,露出恰到好处的赧然:“真人谬赞。弟子只是侥幸。”
“侥幸?”楼观山挑眉,似笑非笑,“赢了四场,没有一场是侥幸。”
季景心中一跳,面上却愈发谦逊:“弟子定当继续努力,不辜负师尊与真人的期望。”
楼观山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问天宗队伍里一个高挑的少年忽然站了出来,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人群后方的谢辞阙身上。
“听说沧澜仙君有两位亲传弟子,”那少年扬声道,“今日只见了一位。另一位呢?该不会是怕了吧?”
场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谢辞阙。
谢辞阙本来靠在廊柱上打瞌睡,感受到那些视线,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叫我?”
季景在一旁笑得温文尔雅:“傅师兄,人家指名道姓要挑战你呢。”
谢辞阙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场中那个斗志昂扬的问天宗少年,叹了口气。
麻烦。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真的认怂。更何况……他的余光掠过长老席上那道雪白的身影。宣渡雪正端着茶杯,目光淡淡地落在别处,看都不看他一眼。
谢辞阙心中莫名来了一股气。
“行吧。”他随手从兵器架抽了一把最普通的长剑,慢悠悠地走上场,“那就玩玩。”
那弟子看见他如此随意,心中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快:“听说你的佩剑是仙君曾经用过的神兵,今日为何不见?道友莫不是看我不起。”
“没有,”谢辞阙打了个哈欠,“我只是困了忘带。”
少年大怒,拔剑便刺。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问天宗剑法特有的凌厉气势,直取谢辞阙面门。场边响起一阵惊呼——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动了真怒。
谢辞阙脚下微微一侧,身形如柳絮般飘开,堪堪避过这一剑。同时手中铁剑轻轻一挑,剑脊拍在少年的剑身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力道不错,”他懒洋洋地评价,“就是角度偏了三分。”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咬牙再攻。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剑光如匹练般将谢辞阙笼罩其中。
然而谢辞阙的身形如同鬼魅,总是在剑锋即将触及的瞬间飘然避开。他不急不躁,甚至还有余裕点评:“这一式收得太急,后劲不足。”“手腕太僵,灵力流转不畅。”“你这是在练剑还是在劈柴?”
谢辞阙几乎没有动用灵力,但他动作太过精准,简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躲开了所有攻击,甚至他似乎不比那位问天宗弟子更加了解这招式的动向,不止是剑招本身,连对方未曾察觉的失误都计算在内。
这个过程便如猫戏老鼠一般轻盈流畅,可谢辞阙越轻松,对方脸色却更加恼怒涨红,汗如雨下。
场边的苍衍弟子们先是目瞪口呆,继而哄堂大笑。问天宗的少年们则面面相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楼观山坐在长老席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他低声笑道,“这剑法……不是正统路子,却处处打在要害上。眼力、判断、对灵力运转的理解……都是顶尖的。不过全靠巧劲,作为一名修真者,对灵力的支配已经到吝啬的程度了,这个孩子的修为有点配不上他的悟性啊,他灵根有那么差么?”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宣渡雪:“你这徒弟运,当真没一个是池中物啊。”
宣渡雪端着茶杯,目光终于落在场中那道身影上。沉默片刻,淡淡道:“他不爱使剑,从未正经学过。”
楼观山挑眉:“你宣渡雪的弟子没学过剑?”
“没学过。”宣渡雪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他看的明白。”
楼观山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他能懂你,那更是天才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场中那道游刃有余的身影,眼中多了几分深思。
场中,那问天宗少年已经攻了三十余招,连谢辞阙的衣角都没碰到。他终于力竭,收剑后退,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不甘。
谢辞阙也收了剑,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承让。”
少年咬了咬牙,忽然躬身一礼:“多谢指点。”
这一礼行得诚恳。他虽然输了,却也明白对方从头到尾都在他之上,甚至那几句挑衅一般的言语都正中切在要害之上,他虽然憋屈,却不得不服对方的实力。
“你很强,但下一次见面,我一定能逼出你真正的剑招,我们堂堂正正再来做一场!”少年脸上满是一种愈挫愈勇的决心。
谢辞阙倒没想到他会这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毕竟其实只是看似不正经接招以旁门左道挑衅,其实他是真的没招了。
谁让他看得懂却学不会呢?
少年想不到这么多,又行了一礼,带着三年河东三年河西的志气蓬勃地跑回问天宗的队伍里去了。
场边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谢辞阙将长剑放回兵器架上,转身要走,余光却捕捉到长老席上的动静——宣渡雪放下茶杯,起身离开了。
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谢辞阙的脚步顿了顿,心里那口气又翻涌上来。
夜幕降临。
交流第一日的活动结束,苍衍宗设宴款待问天宗众人。谢辞阙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出席,一个人溜到后山的小亭子里发呆。
他正想着要不要偷偷溜去找宣渡雪,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哟,躲在这儿呢?”
谢辞阙回头,看见楼观山提着一壶酒,大步流星地走进亭子,在他对面坐下。
“真人。”谢辞阙起身要行礼。
“坐着坐着,”楼观山摆了摆手,将酒壶往石桌上一放,“那些虚礼便不必。你是沧澜的徒弟,那便是我师侄,来,趁着你师傅不在,陪我喝一杯。”
谢辞阙看着那壶酒,又看看楼观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英俊的脸,上面满是悄悄做坏事的得意,心中微妙。
笑什么笑,明天就把你拐带未成年喝酒的事情捅给宣渡雪让他看看你的真面目。
年逾两百的合欢宗魔修理直气壮地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