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太宰治没有直接告诉我是谁。”

这说明对方是个意义重大的家伙。和中也先生有关，又能被那个世界的森先生留在组织里，这样的描述，几乎默认了凶手百分百是异能力者。

“杀害了组织成员却没有被实施报复？挺有意思的。”

“我不打算……对中也先生说这件事。”佐久间说。

“嗯，别和他说，这只会给他添乱。”

“我……”

“你在害怕我们不明不白地死掉？”甚至为此不惜连夜找上他。

佐久间则对他表示，不完全是，而且想再要一杯水。

“我去到那个世界，正是因为特异点的作用。以太宰治的能力，完全可以解除我身上的异能。”

“你怎么确信他会帮你。我怀疑你仗着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所以和他当面作对过。”

“但他们更不愿意港口□□平白多一个以凶残恶毒出名的成员。还是在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港口□□实力本应该被削弱的时候。我调查完情况才去找了那个世界的中也先生。他愿意相信我是‘我’。”

“所以，那个组织的首领仍然是……”

“森先生。”

在特异点创造的异世界里，佐久间弥津最绝望的时刻不是发现那个世界的自己早已死去，也不是发现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而是当他看到旧世界的位置是个空商铺的时候，无声的慌乱立刻裹挟着他的心脏涌向漆黑的深海。他想，自己可能有一瞬间感受到了压抑心脏的无助。

“如果这个世界的你们也死掉了，中也先生一个人要怎么办才好。”

他让佐久间解释什么叫“一个人”。就算他们真的身亡，中也是绝不可能“一个人”的。

“中也先生会难过的。”

连夜来找他的人不想解释其中更深的含义，起身要走，还顺走了自己用过的玻璃杯。

车辆产生的噪音在雪夜远去，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佐久间最好的做法是放下这件事，不要真的去寻找所谓的符合条件的“凶手”。

得不偿失，也浪费时间。

异世界发生的事，不一定会在他们的世界发生。他敢断言，即便这个世界存在身份完全相同的“凶手”，也不会发生同样的事。哪怕他们都知道未来是无法轻易预测的，但这个世界的中也已经成为了港口□□的首领，威胁中也就等同于威胁整个港口□□。若是到头来他们仍然逃脱不了遇到“凶手”的厄运，在他们的世界，死亡人数一定会十分极端。

是零，或者无法数清。

他拉好窗帘，回到客厅，静静地呆了一会儿。

比起他们，佐久间了解中也的时间还是少了几年。万一符合条件的“凶手”，早已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和中也维持着不会造成悲剧的良好关系呢？那是中也的私人交友问题，他们无权过问。

佐久间当年辞职的真正原因，就算佐久间自己不小心暴露，现在也没人会责问他了。

中也不介意，什么都好说。

哎，他忘了追问佐久间到底用那种消息和异能特务科交换了什么。

他当即给另一个当事人打去电话，不顾表盘上时针刚过十。

*

镜优在很认真地当司机。

上司去找另一位干部谈“私事”，他就在车里开暖风听广播打发时间，等车里暖和得需要开窗透气，他等待近半小时的上司带着一样他意想不到的东西，从那位上级的家里走了出来。

一个家用的普通玻璃杯。

“毕竟算病人用过的东西，还是别留下了。他总不会小气到这种地步。”

回家吗？他问。

“嗯。”

这次是回弥津大人自己的“家”。

“明天，正常去总部吧。”

他建议上司再多休息两天。

“不了。这次的事本来在计划外，养病的时间也是额外的成本，不是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吗？

车内后视镜里，上司还在盯着那个没有特点也不是昂贵器具的玻璃杯看，看得极为认真，似乎能从中看出花来。

他接着说，世界上有多少人能靠纯粹的暴力输出击穿特异点。

上司却不以为然，“首领一定能做到。而且，万一只是我夸张了些，实则用一挺机枪也能打破呢？只是我当时手边没有重型武器而已，火力足够的话，没准突围的方式就更简单了。”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异能创造的东西，也只有异能力可以消灭吧。

“说不定呢。作为‘罪魁祸首’的二人之一被证实死亡，同样的特异点就不会再出现，我们也用不着考虑要怎样突破异空间了。”

但此后，算是有了可以作为“经验之谈”的东西。

镜优主动拒绝上司将另一个世界的他所经历的故事讲给他，他更喜欢自己前途未卜的不确定感。

车灯穿过飘扬的雪，照亮冬夜空旷的街头。此刻行人极少，刚降落地面的雪花被车轮轧过，很快混入先前变得脏污的雪。

车窗上也有一层水雾。

佐久间弥津的目光从手里的杯子转移到车窗上。

窗外的冬夜街景和繁华不沾边，因为临近深夜，路人寥寥无几，就算是他们这样的人，也不会在无事的工作日流连在冬夜街头。

“之后还要复查吗，已经好多次了。”他被医疗部抽的血都不止四管。

车在纷扬的飘雪中拐进内部道路。

“如果医疗部没通知，我们就不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