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甘直起腰板,对着老翁笑了笑,“你要是不开口,我们还真就错过了这几个一看就物超所值的锅啊。”
老翁慈祥地回笑,直接拿起锅模仿着抡锅的样子给他俩展示,“这都是去年锻打的残次锅,只是卖相不好,但是绝不粘锅。”
哄着来价格应该能打下来吧?凌甘咬紧后槽牙,头一回放低姿态,尽可能哄着老板来,“还真有两下子,这么重的锅这么轻松便抡起来了!”
徐月紧接着说:“那……价格能不能有商量的余地?”
老翁收回渴望的眼神,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两个穿着简朴的人身上果真没几个子儿,只不过长了一副出手阔绰的脸和拥有卓越的气质。
本质还是穷人。
老翁皮笑肉不笑,悄无声息转换话题,“我拿来的这几口锅都是店里最便宜实用的,不在乎外观的话必买的!”
凌甘品出画外音,肩膀带动手臂晃了晃,“直说多少钱吧。”
老翁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一百文,不能再讲价了,我敢说我是镇子里独一家能把价格压到这么低的店家了。”
出价出得妙,凌甘手里还真就只剩下一百文。
论铁锅的质量,这价格还真配得上,可以说是捡了大漏,可是真要是买了这口锅,其他物件就只能赊账了。
老翁看出他犹豫,"这个价格你也认为是最低价了吧,我看你们也是苦出身,要靠这锅发家致富,本金是必不可少的嘛。"
老头语气快了些,逼着他做决定,徐月抿着嘴,在身后悄悄拽着凌甘的袖管。
凌甘丝毫不慌,回眸安抚徐月,再对老翁道:“我先试试手吧,看看我和这锅有没有这个缘分。”
“好,客官你大胆接过!”
铁锅把从老翁手里交给凌甘的瞬间。
“咣当——”
人和铁锅齐刷刷跪在地上。
本来到了傍晚,人就爱犯困。闲了一整日的老翁被这大动静吓一激灵,惊奇地看向头一次双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客人,“啥?你连口锅都抬不动啊?”
徐月吓懵了,赶紧跪下打算搀扶起公子,“膝盖如何?疼不疼?”
这一跪,只听见自己双膝的清脆“嘎嘣”声,这个位置他太熟悉了,前些年刚出道拍武打戏经常伤到筋骨。
他顾不上脸面,朝徐月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兄弟,快拉我一把。”
老翁有眼力劲儿,立马拽过一椅子让他坐下,“哎哟,你都端不起笨锅你早说啊,你这力气,只能买贵一些的轻锅。”
凌甘坐在椅子上,吃痛地捂着膝盖,“笨锅的价格已经是我咬牙买下的最贵的了,其他价格不考虑了。”
经商十余年的老翁也并非只向钱看,穷苦人见多了,可赔本的买卖也不想再做了,能多赚就多赚,他忍着心痛道:“看得出你也不是故意使苦肉计的,再让你五十分。”
“卖铁锅啦!行军专用的轻铁锅,做饭一点不累手!”
“卖铁锅啦!”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穿透力极强的叫卖声。
凌甘耳朵灵,闻声微微抬头,“行军?”
行军用的铁锅皆为轻锅,凌甘拿得动。
“我去看看。”徐月闻声跑到门口,打开门,一股凉风卷进暖呼呼的屋子。
一个患有腿疾的白发老翁左手领着着一外傅之年的孩童,他将铁锅用军队的捆绑样式牢固在身后,裹着处处是窟窿的麻衣,在宽阔的街道上逆风而行。老人喊累了,孩子接过重任,稚嫩的声音飘过南北。
每走几步,便有一老一少的声音传来。
徐月看着眼前此景,刹那间,热泪已然从眼中流下。
最后一战,敌我两军损失惨重,战线血流成河,能独立站起来的士兵屈指可数,原本是休战的结局,可是敌军突然增援,齐越国仅剩的五十人难敌千人。
威风凛凛从无败绩的将军和骁勇善战的精锐,无一幸存。
凌甘父亲一生只有这一场败绩,却也是最后一场战役。由于伤亡惨重,城内百姓怨气冲天,齐越国皇帝念在凌将军往日军勋,仅留了凌甘一条命。对于牺牲的士兵,也只是按照功勋发放体恤金,这钱财经过一一道道流程,到亲人的手中只有微薄的几辆碎银。
徐月抬手擦干眼泪,不愿让公子发现,发红的眼眶出卖了他。
凌甘故作轻松,“这怎么还哭上了?我没啥大事,回去拿白酒揉揉就行。”
徐月回过头抿着嘴看向他,双眼可怜巴巴的,“是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翁和黄口,很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