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做生意的嘛,都是要钱不要命的。”
“就那个村子,哪来的财?”要是有,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城主怎么会不知道?
师爷觑了觑周围,更小声了:“说是勾结村子里的外来户,挖了人家祖坟。”
“祖,祖……”城主愣是没把话说囫囵,这人,就不怕人家祖宗梦里找他吗?传承越久的家族,对这些越是看重,岂容冒犯?
“那,有没有说里边……”
“算了,算了。”城主不愿再问,怪不得惊动了王爷过来。大人物已来,哪怕里边是富可敌国的宝藏也与他这种小人物无关了,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他能抓住的,是眼下送到手的晋升良机。
“你怎么发现的,说说来龙去脉。”
“是。”
原来昨日有捕快巡城时正好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可疑身影往周府后门过去,对那边就格外注意。没过多久里边就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还着起火来,众人赶过去救火,接着就有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出来,众人以为是纵火者立刻去抓,没想到却问出了大事。
周富安,周掌柜,联合安平村贺大郎一干人等,盗了人家祖宗的墓!
“竟是如此……”城主大人看了看周府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刘府的位置。
“这周富安罔顾纲常伦理,又违背了大雍律法,还摊上了人命官司,此等歹徒,我身为城主,上为朝廷,下为百姓,必然要将他绳之以法呀。”
师爷立马跟上:“城主大人忠肝义胆,所言极是!”
“就是不知,这刘大人是怎么个想法……”
今天上午,刘大人已经把他派去保护周富安的侍卫全部召回了,如今周府只剩几个虾兵蟹将。
“哦,看来这刘大人也怕担上个勾结贼首的罪名,被污了清白呀。”
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刘奇这是打算断尾求生了。
城主脸上终于浮现出满意的微笑。
他吩咐师爷:“这事交给你了,去吧。该知道的一定要问清楚,不该知道的犯人开口了也无妨,一切自有王爷定夺。”
“是。”师爷立即领了人离开前去行动。剩下城主大人带着几个心腹溜着城墙根慢慢踱步。
这春光,无限好呀。
这一日注定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归南城一霸,周富安,这个在城中盘踞了数年的地头蛇这一日直接被人打穿了七寸,钉死在县志的耻辱柱上。
这一日,中午各家各户的炊烟还未袅袅,而火光先行浩荡。无数或还在做工,或正在赶回家的人在路过周府外时都听到了凄厉的惨叫声,都看到了冲天的火光。
周富安在这座城上空笼罩的无形阴云,终于被驱散。
远在数十里之外赤楹山上的朱漠尘一行还不知道城主给他准备了多大的一个惊喜。他们仍在山路上。
阿玦用衣袖轻轻擦拭额头,抹去发丝间不断沁出的汗水。今日阳光过盛,实在不是一个上山的好时机。若是往常,她可能不会去掺和这种复杂又劳心劳神的事情,只是今日,倒是她主动要求一起的。
与那人有关的细枝末节,她都想去看个究竟。
气息轻喘间感觉到有东西正在接近,侧眼一看,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这只手的每一寸筋脉都仿佛在张扬地炫耀它可以徒手擒狼。不过,现在它只是松松握着一只水囊罢了。而这只手的主人却没有那么张扬的感觉,只是冷峻,甚至死寂。
朱漠尘。
阿玦顺从地接受朱漠尘的好意。“谢谢。”
看着安静喝水的女子,朱漠尘开口:“为什么一定要来呢?”
他一直将她带在身边,是觉得自己身边最安全。可是此次,从那个将毒误带出墓,殃及整个村子的人身上就可以看出,此行绝不会有多顺利。他自己是无所谓的,刀山火海都去得。可这人,孱弱又无法自保,他昨晚思考后,今天早上本想让她暂时留在安平村,却被拒绝。
阿玦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疑似开国皇帝的墓建在默默无闻的山里,结果还被人盗了,这难道不是很有趣的事吗?要是被世人知道了,该是会流传千古吧?这样有趣的事情,怎么能不第一时间去看看呢。”
朱漠尘望向那双眼睛,这人嘴里说着有趣,眼睛里却是一片空白,甚至带着冷漠,倒不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既然她不愿告知,谈话自然就此结束,众人结束修整,继续往目的地走去。
走在最前方的贺大郎趁着拐弯的时机轻轻侧身,他的余光看向云雾飘渺中只剩下虚无一角的安平村,这将是他一生中最后的记忆落脚点,这也将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转身。
目光可及处,那座地下的庞然大物赫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