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近日偶遇一女先生,学问研习得甚为精湛,尤其是在史籍一道,比之国子监的夫子们也不遑多让了,本想着能借此次机会举荐她为国效力,没想到经裕王一提才发现竟然还有如此隐患。如此,便罢了。”
如在平时,朱漠尘说出如此一番话来必然已引起众人啧啧称奇,但今日与他话里隐含的内容相比,一切都已经微不足道了。
——朱漠尘,他竟然想以权谋私!
无人在意他话里的真假。若是想举荐贤能,那么多饱读诗书的男子不能举荐,为什么非要举荐一个女子?
一个男子,一个女子,这便是他们看到的全部了。
原来竟是为了一个女子!
朱钰迅速改变说法:“陛下,雍王有此等举能荐贤之心,实在不可辜负啊!”
朱漠尘竟然也有此等儿女情长之时,这送上门来的把柄,不用岂不是可惜?
朝堂上一时竟毫无反对之声,这事便如此定下了。
“穆云,你且写一份具体章程呈上来。”
“是,陛下。”
准许女子入朝为官,于今日开始。
朱景阳前脚刚回御书房,后脚穆云的折子就递了上来,显然今日是有备而来。
朱景阳仔细看过折子上的内容,然后干脆地批了一个准字,随手递给李公公加盖大印。
李公公看了看小皇帝的神情,平和而冷静,未有不妥之处。
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陛下,女子为官兹事体大,这,是否不妥?”
“不妥吗,我倒是觉得皇兄此举甚好。”小皇帝在自己亲近的人面前,连上位者的自称都懒得用了。
“李公公你还记得吗,以前我母后还是个上阵杀过敌人的女将军呢,可惜后来成为一国之母就再也没机会出皇宫了,若是她知道如今女子也可入朝为官,必是十分高兴的。”
“是啊,当年先皇后娘娘的风姿,老奴也有印象呢。”
“可是,陛下,不妥的并不是这一举措,而是提出的人啊。文武百官不会觉得您英明,只会觉得您事事应许,毫无帝王威严啊!”
朱景阳回忆的表情停了一下,倒也没有生气,反而十分赞同李公公说的话:“好像确是如此,皇兄的提议奏请,我从未驳回过。看着确实像一个事事唯唯诺诺的傀儡。”
“陛下!”李公公深深弯下了腰。
此话太过大逆不道,他不能接也不敢接。
朱景阳并不在意。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没什么用,连朝堂上那帮蛀虫都不能处置。”
父皇给他留了暗卫,有些事他很清楚,只是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他不好处理罢了。
“李公公,我同意皇兄的那些奏请,你觉得是利国利民之事吗?”
“这……目前看来,是的。”
“既然是利国利民只是,我便要因为可能威胁到我的权威,就反驳掉吗?”
“在他们口中,我是陛下,但在他们心里,我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有些事,皇兄比我更有能力去做,在朝中,我是傀儡皇帝,但在民间,我却是百姓口中英明的少年天子。这不过是因为,每一条政令,均是由圣旨颁布的罢了。”
朱景阳也有些感叹:“皇兄他,把民心留给了我。”
“可是,雍王他毕竟……”
“是,所以我有时候也会犹豫,也会害怕。”
谁不想坐上万人之上的位置呢。
皇兄,你想吗?
“话说,皇兄今天口中的女子,便是我未来皇嫂了吧?”
“陛下,这只是外人捕风捉影的消息。”
*
“我?我没空,你换个人吧。”
雍王府的书房里,朱漠尘正在拒绝阿玦的提议。
“王爷,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我都被迫学问胜过国子监夫子了,那谁说的话,谁就要负责吧。”
“我一个山野妖怪,如何修得人间学问呢?”
此刻书房中只有二人在,于是说话也无所顾忌了。
“就暮六吧,他于史书典籍一道算是大家了,可做你的师父。”
“我回去休息了,这书我最近几日都不想读。”
“回来!”
成功!
佯装出门的阿玦嘴角难掩得逞的笑意,这人太没意思了,整日冷着一张脸,就得找人逗逗他。
“坐下,从今日开始,你便跟着我读书。”
“是,徒儿谨遵师父之令!”
看着眼前女子行了一个四不像的礼,朱漠尘感觉头更痛了。
怎会有如此跳脱的小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