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望不到尽头的垃圾。
艾比站在飞艇边缘向下望,恍惚间以为自己看见了海——一片由千万吨废弃物组成的锈色汪洋。浓烈气味裹挟着化学毒烟,在冬日阳光下蒸腾出扭曲的雾霭。很难想象夏天这里的空气会浓稠成什么样子。
"咳咳...小姐,我们到了。"飞艇驾驶员战战兢兢地凑近,"不过这次船舱里的走私品都被您打坏了,我们就不停靠了,把东西抛洒完就立刻返航..."
"等等!"艾比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这个能把人熏晕的地方就是我的目的地?"虽然之前听安迪科普过流星街的生存法则,但现实还是给了她迎面一拳。
“这里是流星街外围。根据协议,飞艇不能进入内区。”伊尔迷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严实的防护服,连脖颈都裹得密不透风。“为了省去麻烦,我们在这里降落。”
安迪默默递来一个降落伞包和一套长衣长裤。
“哼,我才用不着这个。”艾比强作镇定地推开,以她的能力,确实可以构筑屏障隔绝这些污秽,但心理上的膈应远远超过了生理上的不适。
——开什么玩笑!笨蛋艾比!我牺牲可太大了,等我找到你,你非得付出代价不可!天大的代价!
她目光一扫,锁定在那个试图退缩的驾驶员身上。下一个瞬间,驾驶员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提到了飞艇舱门边缘,猛烈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听好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乖乖把飞艇给我开进去。”少女声音甜得发腻,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二,我现在就请你体验一下无伞高空蹦极,说不定下面的‘软着陆点’能接住你。”
她伸手指了指下方那片垃圾海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快选吧。我很忙的。”
————
教堂内。
“库洛洛,许久不见。你依然选择行走在阴影中。”李恩神父微微颔首,“愿主洗净你的灵魂。”
男人回以微笑,视线越过神父和他身后那群好奇的小萝卜头,落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少女身上。“该走了。”
艾比如蒙大赦,二话不说就要低头跟上。
就在这当口,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教堂外冲了进来,“神父!不好了!外围东边,‘电器山’塌了!”
李恩神父眉头蹙起:“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是飞艇!”来人上气不接下气,比划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疯了似的想硬闯进来,着陆的时候直接撞塌了半座山!汉克他们几个巡逻的……好像被埋在下面了!”
这下,连库洛洛都抬了抬眉。李恩神父转向他,两人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看看。”神父迈步向外走去。
这种热闹……不是,这种突发事故,艾比怎么可能错过?
“听起来很严重!我们……去帮帮忙吧?人多力量大!”不等库洛洛回应,她已经像一尾灵活的鱼,“滋溜”一下混入了闻讯而动、涌出教堂的人群,还不忘回头用口型无声地补充:“——我保证不乱跑!”当然,这种保证她自己都不信。
库洛洛轻叹一声。他当然看得出她那点“找乐子”兼“看八卦”的小心思,但并未阻拦,只是加快脚步地跟了上去。
众人很快赶到事发地点。整个现场一片狼藉。原本高达十余米的垃圾山完全垮塌,锈蚀的冰箱外壳、扭曲的钢筋和破损的轮胎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座危险的障碍物堆。浓烈的腐臭混合着化学品泄漏的刺鼻气味,刚到达的人都忍不住掩鼻咳嗽。
救援已经自发展开,但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人们用铁棍、铲子甚至徒手挖掘,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引发二次坍塌。汗水混着污垢从他们脸上滑落,没有人停下来。
“肇事飞艇呢?”李恩神父抓住一个正在帮忙挖掘的少年问道。
那少年胡乱擦了把汗,指了一个方向:“跑了!刚卸下一点东西就匆忙升空了,差点把旁边那座‘轮胎峰’也刮倒了!”他啐了一口,“真是群该下地狱的疯子!”
艾比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在混乱的现场搜寻。除了忙碌救援的人群和漫天飞舞的塑料袋,她并没有看到其他“外来者”的身影。少女眨了眨眼,心里有点莫名的空落落,仿佛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这种感觉很快被眼前的混乱冲刷殆尽。
看着人们如同蚂蚁搬家般徒劳地搬运着碎块,她眉头越皱越紧。垃圾山体积实在过于庞大,每一次挖掘都像是在与整片锈蚀海洋抗衡。不断有碎块从高处滚落,救援者不仅要救人,还要时刻警惕自己不被埋。照这个速度挖下去,挖到天黑都未必能见到人。
库洛洛站在安全距离外观察着现场,已经有几个居民认出他来,自发地围在他身边等待指示。
“来个人,”他对身后吩咐,“去把侠客和库哔叫来,顺便带些结实的支撑杆。”他转向神父,声音压低:“塌陷瞬间形成了暂时的应力拱,但右侧那堆金属板正在缓慢下滑。现在要是挖错了地方,把关键的支撑点弄塌了,别说救人,我们都得一起埋进去。”
“你说的对。”李恩神父面色凝重,低声回应:“但我们没有时间等待万无一失的方案。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赌一把,赌在他们被闷死或二次坍塌之前挖开通道;要么,我们现在就开始为他们挑选墓地——”
“神父!神父!”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插了进来。艾比低头一看,是那个之前用糖果和她做交易的小光头,小孩脸上糊满了眼泪和泥灰,死死拽着李恩的衣角,“我爸爸!我爸爸在里面!求求您……”
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快要晕厥过去的可怜模样,少女看热闹的心思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