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哦。”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侧后方那棵高大云杉的顶端飘下来。“任何交易的前提,是‘所有物’的归属权得明确。”
艾比转动眼珠。高高的枝桠上,一片阴影无声垂落。黑发如瀑,随着树梢轻轻晃动。
伊尔迷?他……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她目视对方轻盈落地,一步步走近,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明明该恶心,该害怕,可眼睛却像被钉死了,挪不开。
“咳……哈……”
凯文开始剧烈抽搐,伤口边缘的血肉试图再生,却迅速枯萎、灰败,像燃尽的纸灰一样簌簌剥落。他张了张嘴,血沫涌出来。“我懂了……你默许我‘拷贝’……是为了让我当‘标靶’……吸引蜘蛛,测试她的反应……你早就知道……我想……”
黑发青年动作微顿,猫眼转了过来:“你的预知,能看到自己死在这一刻吗?”
凯文瞳孔骤缩。
“‘预见’不是万能的,”伊尔迷的声音平静,“它靠的是你对世界的认知。你总能躲开别人的杀招,是因为你觉得他们真的会杀你。”他目光落在僵直的女孩上,“但你从来没真觉得她是威胁——或者说,你‘预见’的那些可能里,根本不信??她下得了手。你心底盼的是另一种结局:等她摆脱我,你来接手,靠她的力量固定住你这副快散掉的壳子。”
凯文惨笑,咳出血沫。身体边缘已经开始化作飞灰:“不完全对……但你抓住了我的弱点,好算计。”
“不是算计,”伊尔迷摇摇头,自然地揽过艾比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是必然。你想碰我的东西,结局早就写好了。”
“哈,但我还看到了别的……”凯文目光扫过,最终落在艾比脸上。他突然剧烈闪烁起来,最终定格成一张苍白、陌生的少年面容——或许这才是最初的模样。
“抱歉……谢谢……还有,抓住机会……摆脱他……活下去……”
最后一个字音消散在风中,他彻底化作一捧灰白色的细尘,被风吹散,无影无踪。只有艾比掌心残留的那一丝温热,证明他曾存在过。
伊尔迷目光扫过那飘散的灰烬,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低下头,在女孩沾血的脸颊落下一个轻吻,卷走了那滴血珠。
“碍事的人,总算消失了。你的契约者,从头到尾,只要我一个就够了。”
“现在,该走了。接应的飞艇不等人的。”
不!不!不!
艾比大脑一片空白。凯文……就这么没了?还有机会?什么机会?
指尖残留的温热感变成针刺般的痛感,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随着他的死去,悄然转移到了她身上。
啪、啪、啪。
三下清晰的击掌声,打破了墓园的死寂。
“分析得精彩。”
艾比呼吸一滞。这声音……
枯柏投下的阴影陡然扭曲、拉伸,轮廓凝实——库洛洛·鲁西鲁像是从黑暗本身中踱步而出。
“但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艾比僵硬苍白的脸,最终定格在伊尔迷身上,“她的事,我还没点头。”
空气骤然绷紧。
“我最烦按别人的剧本走。”库洛洛向前踏出半步,周身念压无声弥漫,脚下的枯草瞬间伏倒,“越是想把我的人调开,我越觉得——灯下黑,墓园这儿,反而该来看看。”
伊尔迷缓缓转过身,猫眼一眨不眨地迎上他的视线:“你和我想象中一样难缠。不过此刻,你更该关心你那两位被困的同伴。我说过了,现场痕迹指向卡金的‘鬣狗’,用的神经毒气弹壳,是卡金王室护卫队去年的制式库存。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核实。”
库洛洛的眼神黑沉,“情报或许没错。但没人里应外合,就凭那些鬣狗,动得了我的人?”
“信不信由你。”伊尔迷的语调依旧平淡,“我安排的眼睛,也在同一时间失联。我们现在不是敌人。真正的渔夫,正在收网。”
“是不是敌人,你说了不算。”库洛洛向前踏出半步,“至于她,今天谁也不能带走。你,更不行。”
伊尔迷歪了歪头,黑发滑落。“是吗。那太遗憾了。”
他的视线重新投了过来,四目相对,艾比心脏猛地一缩。
她瞬间读懂了无声的命令:
杀了他。
杀了库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