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整条船，早已被无边无际的浓雾彻底包围。

头顶，一轮妖异的??红月??高悬，投下冰冷的光。

脚下，祭坛上沟壑纵横，温热血液缓缓流动，汇聚向中央。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海腥味，还有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香气。

雾气中，影影绰绰，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窃窃私语，窸窸窣窣……

是那个噩梦般的晚上。但一切似乎被剥离了色彩，世界只剩下触目惊心的红与吞噬一切的死灰。

“献祭，开始。”

一个带着兜帽穿着斗篷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祭坛上，双手高举，站在刚刚咽气的“女孩”身旁。

声音穿透雾气，带着奇异的共鸣：

“以贪欲为引，以残虐为薪，以虚伪为饰，以暴虐为祭……在座诸位的生命与念，皆将成为吾主重临的盛宴。”??

“你算个什么东西？”雾中，有人暴躁地吼了一嗓子。

“这又是什么无聊的新把戏？”

“草，装神弄鬼！”更多骂声响起。

下一秒，狂暴的念压、撕裂空气的拳风、斩断雾气的刀光——朝祭坛上倾泻而去！

“很好……愤怒，怀疑，杀意……多么纯粹的‘燃料’。”祭坛中央的人影不仅不躲，甚至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死亡，“这具暂时的躯壳，就是第一个祭品。等我‘死’后，自然会回归，成为‘祂’的一部分。”

“你们……也一样……”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被数道狂暴的攻击撕得粉碎，炸成一团更浓的灰雾，消散在空气中。

雾，更浓了。??

浓到几乎变成粘稠的液体，缓缓流动，散发着刺骨的湿冷与恶意。

无形的巨口在雾气中张开，伴随着??越来越密集、令人牙酸的打斗声??——??骨骼被硬生生捏碎的脆响??，??利刃反复切开血肉的闷响??，戛然而止的??惨叫??……

以及，某个越来越嗨、嗨到快掀翻天的癫狂笑声。

“哈哈！对！就是这样！再来！??”

“尽兴！太尽兴了！??”

“我早就想……和这样‘打不死’又‘够劲’的玩意儿，好好打一场了！哈哈哈！！！”

艾比飘在半空，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所以……西索这神经病杀了我，就为了能跟他自己脑补出来的‘完美沙包’打个痛快？！??" 能不能有点更高尚的犯罪动机啊喂！比如为了拯救世界不得已而为之什么的……听着也好听点啊！”

“噗。”

一声轻笑从旁传来。

她猛地转头，库洛洛不知何时也站在了“旁观席”，饶有兴致地看着雾中狂欢。“从行为动机和结果反推，是的。这很符合西索的逻辑。为了一场愉快的战斗，他乐于成为任何阴谋的催化剂，甚至愿意成为祭品的一部分——只要过程足够有趣。”

“那你呢？”艾比眉头拧成疙瘩，对这几位大爷的神出鬼没已经有点麻木了，“你们怎么做到的？组团来我记忆里观光？”

“不是你‘邀请’我们进来的吗?”库洛洛打量着下方的祭坛和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巨茧，“这里……不完全是记忆的简单重现。它更像是一个混合体，掺杂了在场者的意识碎片、念的残留，以及……每个人心底被勾起的‘东西’。比如，战斗欲，求知欲，或者……最深的恐惧。”

艾比撇撇嘴，“那博学的您倒是给指条明路呗，这鬼地方怎么出去？”

“离开的‘钥匙’，恐怕不在我手里。”库洛洛转过头，黑眸静静望来，“‘这里’的主人，或者说，这片‘领域’的开启者，是你。规则由你定，出口，自然也取决于你。”

说着，他忽然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艾比侧头躲开，背后汗毛微竖。

库洛洛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动，似乎有些遗憾。“别紧张。我只是在想，如果能更直接地‘阅读’这片属于你的记忆空间，或许能更快找到规则的‘漏洞’。毕竟，”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本身，就是目前最令我感兴趣的那本‘书’。值得花费时间，逐字逐句，仔细品味。”

“品味你个头！”艾比耳根有点发热，这比喻让她浑身不自在，嘴上更没好气，“说得好听，不就是想撬开我脑子看看里面装了啥吗？”

“可以这么理解。我想知道你的一些秘密……”库洛洛坦然承认，目光扫过雾气，“比如，在这个由你潜意识主导的空间里，你最想摆脱谁？……最想留下的，又是谁？”

这话听着就更不对劲了。艾比还没来得及吐槽。

对方话锋一转，“在此之前，我们最好先确保‘你’这个主体的安全。看——那里。”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雾气继续弥漫，吞噬着客舱、娱乐区、底层船舱……所到之处，所有的声响和生命迹象都归于寂灭。“死去”的“女孩”早已消失不见，原处只剩下一个缓缓搏动的灰色圆茧。四周还悬浮着数个较小的茧，不知是被卷入的倒霉乘客，还是被雾气抽干后生成的“副产品”。

她一阵恶寒。为什么自己会回忆起这些？难道每次快死的时候，都得把黑历史复习一遍吗？

还有那个主持仪式的人影，那身形，那说话调调……

八成是伊斯特叔叔。没跑。或者 whatever he calls himself。（这家伙的马甲恐怕多得能开成衣店了。）

难怪……当初走投无路用“同行”卡，会莫名其妙飞回这艘船，落到这个祭坛。一切早就是他设计好的？连她的“逃跑”都在计算之内？就为了把她引回最终的“C位”，完成这见鬼仪式的最后一环？？

眼看那巨大的茧搏动越来越剧烈，里面的东西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壳而出。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从茧中传来，耳边无数的窃窃私语也变得诱人起来，仿佛在呼唤她放下一切，融入其中，回归“完整”……

好像……就这么过去也不错。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挣扎，不用背负这些乱七八糟的算计和痛苦……

艾比的眼睛开始发直，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巨茧的方向缓缓飘去。

“别去！”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牢牢??拽住了她的手腕。

“现在过去，你就真的成了‘它’的一部分。再也回不去了。”

艾比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回不去……哪里？??是回不去外面的世界，还是回不去……作为“人”的自己？

她转过头，对上那双黝黑的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