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还好吗?”亲昵的话在耳边响起。
白徵拥着被,揉着太阳穴缓缓坐起,随意瞥了来人一眼:“你怎么进来的。”
楚栖笑问:“师尊问的是我如何进的擎渊台内殿?还是怎么闯入您的识海?”
白徵冷了一双眼,看着他不说话。
楚栖心中默默叹气,从背后环抱住劲瘦柔韧的腰身,下巴搁肩上吸了口冷泉香:“若说上擎渊台,师尊从来不设防。若说是识海……”
他忽然低低笑出声:“色授魂与,心愉一侧。师尊可曾听说过道侣之间神识交融的说法?”
白徵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青葱少年,真论起开窍来,还早了这个小崽子几百年。
脖颈处被热热地一哄,脸上顿时泛起血色,他将楚栖的脸轻轻拍到一边,嗔着:“大逆不道。”
这话说着轻柔,没有厉声的怒斥喝骂,到让楚栖难得不自在起来。
心尖如被羽毛轻扫,痒痒地,透着酥麻。
“师尊。”他拱着凤凰脑袋乱蹭,“你好爱我。”
白徵笑出声:“又喝醉了不成?突然说些什么浑话?”
“师尊不爱我吗?”
凤眸亮晶晶地在身侧眨着,眼中希冀如晨光乍现,轻易挪不开眼。
他轻咳一声,别过头去,耳珠通红:“这话要我怎么说呢?怪骚的。”
楚栖的笑如风铃般牵起,一串串的,悦耳极了。
他叼起玉珠轻吞:“徒儿此心,爱极了师尊。”
白徵争回了自己的耳朵,神色仓促地揉着,道:“牙尖嘴利,这几日莫要来扰我。”
晓得雨露期间使劲狠了,现在提起来都是一阵后怕。楚栖难得不痴缠着撒娇闹泼,只是点着头,乖巧地道了两声好。
脸上的热微微散了些,连带着混沌燥热的意识都回笼几分。他想起梦中的火,忽然道:“我看见你的爹爹了。”
这话来得突然,少了承上启下做呼应的,倒叫楚栖摸不着头脑。
“谁的爹爹?”
“还能是谁的?”白徵横了一眼,“自然,是你我的。”
楚栖心下一甜:“爹爹和你说了什么?”
提起琅玉,目光骤然变得惆怅哀婉。
“倒是没和我说什么。”
楚栖一愣。
白徵说:“灭族那日,凤后拼死诞下了你,随后便殉葬了。”
嗓子眼忽然提起,紧接着被用力捏住,紧得发痛。
“殉……葬?”他哑声问。
“殉你父亲,凤凰一族的王。”白徵转过身,头靠在楚栖的胸膛,闭目听着,轻声道:“我的小殿下,刚出生就被捡回了樊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辗转到长溯的,但那时捡到你,已经不是金蛋模样了。”
楚栖喉间滚着涩然,他愣愣地,问道:“师尊的意思是,我诞生于千年前?”
白徵眼睫一动,微微抬起头:“胡说八道什么?你那时只是颗蛋,没孵化呢!”
仙禽与神鸟的生命皆从孵化时开始计算,楚栖虽以金蛋神态诞生于千年前,但却实打实地在五百年前才堪堪孵化。
“那时你生在树上,倒像是被人遗弃在那儿。可在前尘梦境中,我分明瞧见父亲和爹爹救走了你。”白徵说着,眼中蒙上惑色。
这其中缺失的,究竟是什么秘辛?
凤凰一族搅动风云千年,还真是个迷。
楚栖沉默良久,忽然嗅了一下怀中冷泉香:“师尊在梦里,可看见了是谁灭的凤凰?”
“许家,还有……”
“还有谁?”
“林家。”身前呼吸骤浓,白徵垂下眼皮,沉声道。
他被楚栖抱着,过了好半晌,才听到头顶传来冷笑:“原来他们早在千年前就狼狈为奸了。”
只是千年前的许家还没有灵傀,定不会用杀了自己的手段来杀凤凰。
“那时候,许家的武学会是什么?”
楚栖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点。
“不是灵傀?”
白徵摇头:“不是”
“既如此,他们靠什么灭的凤凰?”
“不知道,或许是焚天大火,也或许是……”
那阵催魂夺命的铃声。
“催魂铃。”他猛地抬头。
“什么?”
“催魂铃。”白徵喃喃道,“我听到莫家夫人说,那是催魂铃的声音。”
“催魂铃?莫家?”楚栖只觉得脑子要转不动了,“师尊,您的梦境真的完整吗?为何还能跟莫家扯上关系?”
白徵撑起身子,认真凝望道:“君梧,我的梦境始于催魂铃长鸣,莫家夫人被邀请出山,前去为你爹爹接生,不料途中被许家跟踪,才招至人祸。”
“莫家夫人?”楚栖微惊,“难道是,莫师叔的娘亲?”
“不知道,我也不认识。”白徵说,“但听父亲和莫家夫人话中的意思,即便她不来,凤凰也逃不了被灭族的命运。”
华光万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楚栖咬碎了牙,惨笑嘶声:“师尊,我们凤凰究竟做错了什么……”
后怕与恨在心间涌着,慢慢交织成紧搂不放的双手。泪无声地淌,流经下巴肩头,湿了冷香飘散的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