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安自然不怎么样。
闻莘急得满头大汗,碎碎念道:“没可能啊!几千种蛊虫居然找不出来一个能对上号的上古真神?”
换作平常,莫听铃定会问上一句上古真神究竟是何方神圣,然而眼下她焦头烂额,抽不出半分活泼心思顾左右而言他。
“你太急了。”沐檐递了张帕子给闻莘,示意她擦去脸上的薄汗。
闻莘接过随手一放,银牙咬碎:“许家简直是疯子!一群疯子!”
霍思清在外听到怒喊,忍不住问:“念安中的什么毒?”
“是一种蛊。”白徵沉声道,“听说失传很久了。”
“你说什么?”霍思清忽然拔高了声音。
此话高调,就连在里间的三个人都忍不住向外张望。
“谁在那里?”莫听铃率先问。
“是长阳宗霍前辈。”沐檐认出了对方。
“原来是霍宗主,有失远迎。”
她掀帘而出,看着不请自来的霍思清,问道:“据我所知,念安中毒的消息还未传播出去,就连我宗门里的小辈尚且不知,霍宗主是如何得知消息闻风赶来的?”
霍思清刚要搭话,就听到闻莘泄气道:“各位,我的样本里没有这个蛊虫。”
“什么?”莫听铃猛地转身。
沐檐皱眉:“这可麻烦了,若连你都找不到这种毒蛊,该如何是好?”
霍思清在旁听得一愣,忙问道:“什么蛊?”
闻莘这时才反应过来里间多了个人。
她抱歉地笑了笑,放下手中蛊虫拉着人说:“这位是长阳宗的霍宗主,也是我大师兄和你们长宥仙尊的父亲。”
霍相隐:……
白徵:……
众人:……
“所以呢?”莫听铃道,“我们认得霍宗主,但不代表他会知道越过所有人率先知道念安中毒的消息。”
“啊!你说这个!”闻莘拍了拍手说,“刚巧在回来的路上遇见,想到他是念安的祖父,有权知道自己孙子中毒一事,我就把他请过来了。”
“确实如此,很有缘分。”霍思清配合地打着圆场,却仍旧遮不住愁眉莫展,“只是不知方才闻峰主说的蛊虫是什么?”
“一种不知名的毒蛊。”沐檐在旁开口,“我本想着闻莘身为蛊修,年纪也与毒蛊失传的时间相近,故而请她前来看看,是否有什么眼熟的地方。”
“毒蛊?”霍思清眉心一动,低头沉思着什么。
“只可惜……”闻莘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帮不上忙。”
“当啷”一声,门外传来剑鞘落地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道白色的身影忽地踉跄两步。
他提起剑,一把闯进跪倒床边,抓起楚念安的手抬头看向莫听铃道:“如果解不了,会怎么样?”
那道声音有些抖,听得莫听铃鼻尖一酸,差点说不出话。
她和白徵对视良久,最终在那含了悲苦的眸中落了下风。
于是别过头,闭上眼轻声说:“念安他……会被毒蛊蚕食,痛不欲生,逐渐走向消亡。”
白徵呆滞许久,一滴泪缓缓而落。
“许拂昇……”
忽地全身灵力暴起,他抄起秋泓剑就要向外冲:“我杀了他!”
“瑶羽,回来!”霍相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红透了眼的人哪里还听得进话,当下手持剑柄一推一敲,震开了禁锢的虎口,大喝道:“别拦我!”
“长宥仙尊!”
“白峰主!”
“小师弟!”
楚栖刚走到鹿鸣峰外就听见了吵闹声响,当下也顾不上许多,大步流星闯进山门,上前接住了冲出来的人:“师尊,别冲动!”
“楚栖?”
“是我。”
白徵抬起泪眼,眸光碎不成片:“许拂昇要杀念安。”
楚栖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叹息回应:“我知道。”
一股柔和的沉水香将人包裹起来,白徵全身惊颤,忽地没了动静。
“师尊!”
楚栖急忙向怀中看去。
那张脸不知何时早已遍布泪痕,风霜侵蚀了眼,就这么闭着,呼吸清浅地枕在了自己的肩窝上。
莫听铃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指尖搭上白徵的腕,一言不发。
“莫师叔,我师尊他怎么样?”
“还好,只是惊怒过度,睡一觉就好。”莫听铃撤回号脉的手,叹着气说,“楚小子,把你师尊带回去吧!别让他在这里添乱了。”
添乱,好陌生的词。
从前只有师尊骂他们徒弟几个不中用的时候才会用得上这个说法。
“师尊……”
楚栖低叹一声,背着白徵偷偷耳语道:“我们都不要捣乱了。”
——
白徵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早已回到了凌岩峰。
太阳穴处传来一突一突的疼痛,牵着心前所未有地乱跳着。
多年杀伐的经验让他本能地留了心,迅速披衣坐起,散出的神识遍布四周。
肃穆、沉重、压抑……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搅动风雨,使鸣山宗的灵气在一夜之间变得凌乱,如泛于巨浪的舟,在颠簸间携着恐慌猛地攥上心口,随后阵阵紧缩。
窗外有乱风刮过,白徵抬眼,瞥见了一抹飘扬的白。
那道哀素的颜色,曾数月前悬挂于花月堂的檐上,那是傅念去世时他亲手绑上去的。
脑中空白了几息,忽然心间大痛,猝不及防呕出一口血来。
“念安,念安!”
他掀被落床,脚下一软跌落在毯子上,手臂被桌角碰了道口子,划出血也浑然不觉。
“念安——!”
悲怆的呼唤惊飞栖枝寒鸦。
到处都是死寂,阴得如同荒郊野岭,只有悬挂的白幡在风中涌动。
凌岩峰,除了自己,没有人。
江知白不在,楚栖不在,余长缈也不在。
“不——!”
白徵跪倒在地,大颗粒的泪水砸落地面,心口传来灭顶巨痛,撞得他眼冒金星,几欲昏阙过去。
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从此长眠不再苦痛。何至于如此撕心裂肺,要被一股更大的绝望拉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