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惊风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天可怜见,他竟用了这么小的身体,勾着那抹劲瘦的腰身玩了好几日。
真乃......狼子野心。
外头不知何时停了轿,明惊风换了一身鸦青色衣衫,发间坠着流苏,被那日头斜斜一晒,亮得晃眼。
他此生未曾缀过这些繁琐的发饰,此时颇感觉不自在,胡乱抓了两把,又打上了结。
侍儿不知道打理了多少次,终于在明惊风再次伸手准备拨弄时,眼疾手快伸手去挡。
过了一阵,他才犹豫问道:“公子可是不喜欢这坠子?我瞧您平日里向来爱惜,轻易不舍得戴呢。”
倒是个值钱物件?
明惊风偏头,道:“也没有,我只是好奇你给我用了哪支?”
侍儿不解:“带流苏的坠子可不只有年前黎溪白家送来的,公子难道糊涂了不成?”
明惊风一怔,总觉得黎溪白家这四个字尤为耳熟。
“是么。”他淡淡地,目光落在伴着飞了一路的白羽上,“许是我睡糊涂,记不清事情了。”
轿子一路上停停走走,不知过了多久,才到了地。
“公子,可以下轿了。”
明惊风胡闹了许久,睡得沉,被摇了几次才半梦半醒地睁开眼。
“怎么走了这许久?”他含糊着嗓音,问道。
侍儿笑道:“向来都是要花这些时间的,公子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怎么今儿个如此糊涂。”
“往常不察,今儿个乏得紧,便觉着了。”
明惊风保持口径,心底又加了几分对身份的揣测。
此身居住在凤凰领地之外,想来并非神兽。听侍儿所言,似乎又与黎溪白家亲厚,至少逢年过节都免不了礼尚往来。
他向来眠得沉,一觉醒来少说过去个把时辰,走了这些路,揭帘而出已是日上三竿。
想来,应该是樊水地界的某位世家公子。
“你且送我到这里吧,今日不必跟着了。”明惊风理了睡皱的衣衫,淡声吩咐道。
他说得寻常,却不曾想侍儿一听便急哭了眼:“公子,您要赴宴,没个侍儿在身侧怎么行!”
明惊风难得没有答话,只在心里默默道:傻小子,有你才不行。
他叹了口气,眼神状似无意地落在几丈外的树梢,道:“此次寿宴,凤王设了专人来迎,今儿个不比往年,多加了许多规矩,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立在那边的霍相隐接到暗送的秋波,摇身一变,落在他的面前。
“樊公子,这边请。”
樊公子?
明惊风眉心一动,眼中有波光流转,扬起笑:“您认得我?”
霍相隐眸中含情,恨不得将他溺死:“樊水樊家的公子,自然是认得的。”
明惊风暗叹道:这幻境可真是了不得,竟让他混了个如此显眼的好身份来。
侍儿年纪小,到底有些听不懂,见公子被一位气度不凡的使者接住,也就不坚持跟随身侧了。
临别时还不忘哭了两声:“公子你一定要注意着,别被人拐了骗了才是。”
明惊风只觉得好笑:“得了,谁稀罕拐你公子我,要拐也拐只漂亮的凤凰玩玩。”
侍儿吓得魂飞魄散,当即捂住他的口鼻:“公子慎言!千万不能议论凤凰殿下。”
凤凰……殿下?
明惊风乐了。
感情凤凰一族还有这样的规矩,果然是九天杰作,容不得凡人置喙。
见人一步三回头地带着轿子远去,他这才回头,拉上来人的手:“你从哪里探得我的身份?”
霍相隐拨开他额前碎发,眼中深情不散:“自然是问了登记在册的人。”
明惊风奇道:“这是怎么问的?总不能逮着个人便问来着何人吧?”
对方笑着附和:“还真的是。”
这一路走来,也算听到了不少坊间传闻。
“你猜,这个地方叫什么?”
明惊风自然不知,但也不想显得过于白纸一张,于是道:“这是在考我呢?”
霍相隐了然一笑:“怎么会?我只是想与你说。”
“那你说便是,何必考我?”
人流熙攘中,明惊风的话算不得大声,要贴近了才能听清一二。
霍相隐身体靠得紧,寒梅的香气在旁边笼罩着,逐渐盖过了明惊风身上的冰糖清甜味儿。
手被人牵起来,三个字在布了茧的指腹上缓缓落在掌心,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
明惊风总算知道这片被尘封千年的土地叫什么了。
那三个字分明是:
太、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