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
楚栖破空飞来,乘风刺穿了重重黑影。红色的衣袍遮天闭幕,将载满鬼新娘花的风带到了许拂昇面前。
不过晃神功夫,青光再次抓住了剩余的法相。
“凤凰!误我好事!”许拂昇忽地震怒,掏出催魂铃一震山岳。
“叮——”
“叮铃——”
光芒凭空消散,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楚栖的识海,力道狠,攥得紧,让他不由惊呼出声。
“楚栖!”白徵一把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凤凰。
他面若金纸,仰躺而倒大喝一声:“昭阳,诛邪!”
血滴落剑刃,牵动阵阵嗡鸣。刹时间,红光大作,配合着落下剑意肆意交融,贯穿了整个天际。
所有人都知道,凤凰,正以神魂祭剑。
“许拂昇!”白徵的眼睛红透了,天雷劈在眼前,照亮了他含恨的眸,“你不得好死!”
“当——”
不知哪里传来了洪亮的钟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朵金莲在半空绽放,倒扣在许拂昇头上。
临风神鲤,天音幻化,金池莲开,万钟震天!
催魂铃的声音被消弭在虚空之中,沈音飞身而上,亿万符箓在身前凝成道文。
“敕天神令,祓除灾殃,以我精魂,护佑苍生!”
金色的结界层层涌起,围着许拂昇升出了密不透风的墙。
忽然,地上涌现万朵金莲,莲蓬上顶着钟声阵阵,撞击在铜墙铁壁上。
“徒弟,停下!”宋不归瞠目欲裂。
沈音此举,无异于以身祭天,试图以精魂震碎莲中囚徒。
一旦对方破开金莲……
冼峥深呼吸几口气,划破指尖,鲜血滴落在地。
“天地阵,起!”
繁复的纹路被金莲瞬间照亮,融入霍相隐早先布下的金刚阵中。双阵并行,蜿蜒绵亘,所过之处,连风都吹不进。
莫听铃见状,十指寒刃飞出截停了抓人的灵傀,地面迅速抬起青光,罩住了鸣山宗所有人。
“春风佑灵,福泽万生。”
接近力竭的沈音只觉得浑身剧痛忽地消散,意识飘进了柔软的枕中。
时舒挨了灵傀一掌,吐血落地,目色灼灼,宛若惊雪寒光:“少岩,炉子还在吗?”
常少岩重重点头。
他忽地冷笑:“炼了他的灵傀,让他手无寸铁之力!”
话音刚落,地面迅速升起了十架丹炉,时舒挺身而出,手中法诀扬起,掀起泱泱之水。
“冰来!”
宋不归眼疾手快,几道符文叠加上去,将水珠冻结成冰。
刺骨寒意抵上许拂昇的眉心,天边被火烧着的红云也在此时发出“滋啦”声响。那声音无异于熔铁落入寒窑之中,转瞬即逝,失去所有颜色。
灵傀的千丝被冷热碾压,绷紧的弦噌噌断裂。常少言看准时机一掌拍出,十方炉火卷舐黑影,尽数滚入了丁零当啷的炼化声中。
四方法力迸射乱成了一锅粥,几只蛊虫不知何时爬在了许拂昇的脸上,左一口又一口,将人咬的面目全非。
沐檐收拾起一地鬼新娘花,以法为针缝了个滔天罗网。
“师尊!师尊!”远方忽地传来少女求助的哭喊声。
这声音耳熟,她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樊知越抱着个血人踉跄而来。
“徒弟!”闻莘失声惊呼,一把接过摔落在地的孟语宾。
“怎么回事!”沐檐也惊了。
樊知越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孟师兄为了救我……”
“看好他们两个,我去对付许家。”
沐檐当机立断,白花巨网从地面升起,将许拂昇死死困在其中。
“是他吗?”闻莘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樊知越早已管不上是谁的手笔,鲜血化作眼泪争先恐后夺眶而出,怨恨覆盖识海,叫她品不出疼痛为何物。
年轻的女儿家手握藤编,朝着许拂昇抽将下去,带了十二分狠绝的力道。
血如瀑而落,浇在白花网素,映出铁锈般的斑驳痕迹。
一如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法相被抽得稀碎,她哭得哽咽,悲喊一声:“还我师兄!”
没人知道这句话说的,是要还她死去的傅念,还是残落的孟语宾。
昏迷半晌的人悠悠转醒,妩媚的眼中早已无光,指尖点了微弱的灵力,抚过紧握手中的凤凰花。
“叫她回来。”他轻声说,“樊师妹不是许家的对手。”
血雨滴落,化作万千蛊虫振翅而飞。许拂昇的双眼中蒙上惊惶,那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
“喀嚓”一声,两颗眼球破裂飞出。
风过无声,暗潮复平,天地重归寂静。巨大的恐慌被藏匿于风平浪静之下,只需一个契机,便会破空掀出,吞噬万相。
白徵腕间翻动,一手秋泓,一手落霞。挽起的红绸飘在腰间,脚踏雷云,天下谁与其争锋!
什么劫难?什么天罚?此时此刻,就是他的登云阶!
“九霄神雷,听吾召唤,天地应动,破开万劫!”
轰地一声,惊雷击碎万丈尘埃。
昭阳横空出世,载着落霞神剑,一同冲进了万重雷霄。
楚栖横溪在握,眉心破开金光,映出凤凰神印。
“澄心明目,洞慧观彻。雷霆助我,诸神造化!”
“轰!”
红与白在雷云中交织,九十九重电光震荡不休,接踵而来的刀气加剧了凶怖之色,将天边漏着红光的大洞朝着更边缘处扩张。
逐渐,天光倾泻,万里横霞。
许拂昇已经断了气,天罚与渡劫的雷他一个也没扛过,往昔仇恨化作浮尘,被黑云一卷,不知带去何方。
“哐啷”一声,幻境破碎。天道为人间镀上了朦胧的金色,化了那头长溯的雪,也生了太墟地焚尽的灰。
满地枯骨仿佛昨日幻梦,天火燎原被熄得透彻。放眼望去,四处没有散乱的血迹,只有开满脚下,绵延成一片又一片的鬼新娘花。
白徵捏了道净尘诀,洗去身上脏污,飘然落地。
有天光在他身上盈着,他就是屹立此间的神。
要离看了眼天际的金色阶梯,率先抬步上前,拱手长揖,道:“恭贺长宥仙尊飞升,鸣山宗果然能人辈出。”
“多谢左使相助。”
他的谦虚不假,没有要离的那一刀,即便杀了许拂昇,他和楚栖也未必能渡过这场劫。
天边清啸声起,凤凰在天边拖曳出瑰丽的霞彩,送了一片云到白徵手上。
白徵眉间一软,道:“楚栖不错,突破大乘大圆满,没枉费我这些年教你。”
若换做寻常,凤凰定然会撒娇讨赏,只是如今他历经劫难,早已失了活泼心思,一双目光揽尽空茫,衬得连送彩云这件事也像是顺手而为。
楚栖变回人身,目光投向昏迷不醒的孟语宾。
眉间有悲悯划过,他落地走上前去,俯下身,细探了情况。
“孟师弟的情况危急,先送回宗里救治吧?”
莫听铃满腹心思都在满地伤患身上,此刻也分不出心神给白徵和楚栖道贺一声。她吸了吸鼻子,抬眼寻到霍相隐:“霍峰主,借你的移行阵一用。”
霍相隐刚要说话,就见冼峥搀扶着沈音而来。
“我带你们回去罢。”
“他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莫听铃眼睛再次瞪大,失声道。
只见冼峥沉默片刻,才说:“或许是灵力耗竭,他……”
话未说完,如电伸出的手已经抓上了对方的脉搏。
那是一具瘦得惊人的腕,与来时略显丰腴不同,已经剩下了一把骨。
莫听铃只觉天都塌了。
她瞪着眼,在冼峥和沈音之间来回扫荡,牙关打颤,似乎在努力憋着什么话。
不知过了多久,那颗医者仁心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