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的爸爸妈妈也早早地来了。人还没进院门,爽朗的笑声和脚步声就先传了进来。
“小榆儿她姥姥,我们来啦!”王磊爸爸嗓门洪亮,手里提着一网兜自家树上结的苹果,红彤彤的,还带着新鲜的叶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灶间门口。那浓郁的鸡汤香味正从门缝里、窗户里一阵阵地飘出来。王磊爸爸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姥姥说:“嚯!婶子,您这手艺可真是这个!”他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老远就闻着香了!”
姥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脸上也带着笑:“他叔来了。快屋里坐,外头有风。”她又看向跟在后面的王磊妈妈,“他婶子也来了,正好,灶下帮我搭把手,馒头该上气了。”
王磊妈妈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走到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坐下,接过姥姥递来的火钳,一边拨弄着柴火让火更匀,一边抬头对姥姥说:“还是您想得周到,这孩子出门,是该吃顿好的,路上不想家。”火光映着她的脸,暖融融的。
王磊爸爸把苹果放在堂屋的桌子上,也没闲着,走到水缸边看了看,顺手就拿起扁担和水桶:“我去挑担水,一会儿人多,用水地方多。”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李柏川也到了。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衬衫,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整齐地梳向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他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和王磊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贯的、淡淡的微笑,眼神却很专注。他的手里,小心翼翼地卷着一张自己烙的葱花饼,饼身还有余温,透过薄薄的纸张,能闻到面粉烘烤后的焦香和葱花特有的、清爽的香气。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捏着饼的边缘,感受着那柔软的韧性,仿佛这熟悉的触感能让他更安心些。
一阵浓郁醇厚的香味从灶间飘了出来,丝丝缕缕,是鸡汤的味道。
李柏川说话的节奏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鼻翼微微动了动。他当然认得这味道。这香味,在他的记忆里,只属于极少数的、极其重大的时刻——过年,或是某位至亲长辈难得的大寿。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磊,嘴角还挂着笑,只是那笑意好像淡了些,沉到了眼底。他没再继续刚才的话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手里那张温热的葱花饼,被他无意识地捏了捏。饼很软,很实在。在这满院子的隆重香气里,它显得那么普通,却又那么对,像他们平时在一起时吃的任何一顿寻常饭食。
堂屋的桌子被大家齐心协力地挪到了中央,上面摆得满满当当,宛如一场丰盛的盛宴。那炖鸡色泽金黄,香气扑鼻,鸡肉炖得十分软烂,轻轻一咬,肉便从骨头上脱落下来;炒鸡蛋金黄鲜嫩,如同一块块金色的宝石,在盘子里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拌黄瓜清爽可口,翠绿的黄瓜丝搭配着红色的辣椒丝和白色的蒜末,色彩鲜艳,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还有那一大盆白面馒头,白白胖胖的,冒着实实在在的热气,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它的松软与香甜。
小军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那个背包现在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仿佛一个小型的百宝箱。除了他自己的东西,还牢牢装着那件深蓝色工作服,那布料厚实而又耐磨,是朋友们对他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那本砖头厚的词典,深红色的封面庄重而又典雅,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知识与智慧;那支保养得极好的钢笔,笔身光滑发亮,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奋斗与坚持;还有用手帕仔细包好的两块水果糖,那甜蜜的味道仿佛能驱散未来路上的所有疲惫与艰辛。
“都来啦?”姥姥在围裙上擦着手,眼睛笑得弯弯的,眼角的皱纹却比平时更深了,那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痕迹和对家人的深深眷恋。她热情地招呼着大家:“快,都坐下,趁热吃。”
大家推让着坐下,一时间,堂屋里热闹非凡。小榆儿像往常一样,不用谁招呼,自己就搬着她的小凳子,“嗒嗒嗒”地跑到李柏川哥哥身边,挨着他稳稳坐下。坐下后,她还仰起小脸,朝李柏川哥哥抿嘴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又纯真,仿佛那是她的专属座位,只有坐在李柏川哥哥身边,她才能感到安心。李柏川哥哥也习惯了,自然地伸手帮她把凳子往桌子边又挪近了些,还顺手把她面前可能够不到的拌黄瓜往她那边推了推,动作轻柔而又熟练,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