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许久没回过家,自然也没什么异议,甚至想让这顿饭早点儿结束,立刻回家。
回自己的家。
奈何应正森喝得有些上头,和应鹏聊了起来,两人从国家大事聊到应鹏的未来。
“小鹏这样的性格,去哪里都受欢迎,都吃得开。”应正森欣慰地拍了拍应鹏的肩膀,这一顿夸把李芬高兴得花枝乱颤。
“可别这么说,我看嘉芜学习也挺好,前几天还参加了什么竞赛是吧。”李芬回捧过去。
应嘉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果然还是夸到她心坎上去了,居然有一天还能从他婶婶的口中听到他的好话。
“哎,学习好算得了什么。这大学毕业了都得出来打工,要我说还不如高中毕业后直接出来开大车,工资比这群大学生可高多了。”应正森喝得两眼通红,应鹏在一旁连连称是。
应嘉芜没忍住,哼笑了声。奈何这两人互捧捧懵了,丝毫没注意到。
最后在应嘉芜忍无可忍的催促下,几人才离开。结账的时候应正森和李芬又是互相争着结账,最后掏手机快的人结了账。
从家里出来时,应嘉芜只带了几套衣服,家里还留了一些。他也没带行李,手机又没电了,带了充电器和耳机。他们租的车就在门口,应正森酒量向来不好,又喝醉了,被司机和应嘉芜扶进车里。
司机叮嘱道要是吐了,就立刻拿塑料袋接住,不然洗车会很麻烦。
应嘉芜点了点头,靠在一侧的车窗。忙了一晚上,他从未觉得会如此的心累。夜里,出租车行驶得很快,窗外的树木好似一幢幢鬼影在眼前驶过。
大概是夜里没有什么车,到家时甚至比以往还快了十分钟。司机人很善良,还帮他把应正森扶到了家里。
家里已经许久未住人,窗户和门也都关得紧紧的,打开后能闻到说不上来的尘土的味道。
应嘉芜进了自己的房间,先是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他把门窗打开透风,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回来后虽然仍然还有尘土的气息,但比之前的好多了。
他打开手机。在没有看手机的这段时间,群里还有徐成祈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他一一查看。
群消息没有什么意义,又是赵浩扬问他要不要打游戏。他许久没回复,倒是徐成祈代替他回了。
【不打游戏。】
【你台词背完了?】
赵浩扬立马安静,群也安静下来。
他又打开徐成祈的消息框。
【我听许仙说,叔叔回家了吗?】
见他没回复,五分钟后又问。
【在做什么?】
二十分钟后。
【没看手机吗?】
之后又打了一个电话,见实在没人回复,这才没有继续发消息。
此刻,秋日的乡下。应嘉芜心里一暖,看了眼表,怕徐成祈睡了并没有给他打电话,只发了短信。
【刚才手机没电关机了。】
【没事,和我爸回老家待两天。】
他发完消息,下一秒消息立刻就更新了。
【原来是这样。】
【早点儿睡。】
应嘉芜回了一个“好”。徐成祈睡眠时间十分规律,这个时间应该早就睡了,没想到竟然还醒着。
不过说好了早些睡,应嘉芜在床上躺了半小时却依旧没有睡着,甚至是格外的清醒,就连远处的狗叫声都听得清晰。
他去把其他房间的门窗打开,走到一间房间的门口,他一顿,还是走了进去。
房间内很空,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了张遗像。应嘉芜上了柱香,将案台清扫了一遍。
乡下的夜很安静,就连隔壁房间应正森的鼾声都可以听到。他跪在垫子上,就像小时候和母亲闲聊一般,说了很多话。
说自己上学遇到的事,交到的朋友,参加的运动会,迟到了什么好吃的,遇到了什么好玩的,还去了林城,参加了数学竞赛。
“我现在有好多朋友。”应嘉芜看向照片里的女人。女人温温柔柔地看他,和他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他们对我都很好,放心吧,妈妈。我现在很幸福,你不要为我担心。”
母亲无法言语,只能沉默地看着她的儿子。
说了许多话,应嘉芜擦了擦眼角的泪,起身离开。
一夜无梦。
一大早,应嘉芜就被应正森吵醒,“快把家收拾收拾,今天中午有客人要来。”
应嘉芜套上睡衣,趿拉着拖鞋迷迷糊糊地走出去,昨晚也没有听他说过什么客人,哪里又来的客人,“什么客人,我怎么不知道?”
应正森常年不在家待着,他也常年在外上学,他们家和村里的人联系在逐渐的减少,哪里还来了客人。
应正森没有多解释,只糊弄了两句,“拉货认识的,隔壁村的。中午就来吃饭,把家收拾收拾。”
应嘉芜一头雾水。不过许久未回家,也确实该收拾一下。等到收拾完,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应正森这才回了家,手里拎了两个大袋子。应嘉芜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堆预制菜。
“诶,你妈那里打扫了没?”应正森把酒菜放到桌上,突然道。
应嘉芜抬眸看他,眉头紧皱,“你今早没去上香吗?”
应正森心虚地挠了挠头,又意识到这是自己儿子,他才是老子,在儿子面前他有什么心虚的,“嘿,你还编排起自己老子了是吧,我一早起来就忙,哪还有时间上香。”
应嘉芜冷眼旁观,并不接受这个解释。要是有心,什么时候都能上香。
应正森没有直视他探究的目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示意他把塑料袋解开,把那些酒菜拿出来,又道:“也这么多年了,不然把你妈的遗像先拿了吧。而且今天还有客人。”
下一秒,盒子“啪”地一声被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汁液溅了出来。
应正森忙站起来,先护住这些菜,“嘿,你小心点儿啊。”
“我妈?我妈不是你老婆吗?我妈的照片摆得好好的,和客人有什么关系。”应嘉芜不理会他的动作,手握着一瓶酒,冷冷看他。
他脸色一冷,看起来颇为渗人。尤其是那握着酒瓶的手,应正森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什么,这酒瓶下一秒就能直接砸在他的头上。
他丝毫都不怀疑,他这儿子一心向着他妈。他现在都忘不了,当年葬礼时,应嘉芜眼神冰冷地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绝不是看一个父亲的目光,倒像是看一个负心汉一般。
应正森哂笑了两下,“我就随口一说,你生什么气。这是你妈,也是我老婆,我还能不对我老婆好吗,小兔崽子。”
应嘉芜心道这倒不一定。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想管,去世多年的妻子,还会上心吗。
“那以后就少这么说话,我妈在天之灵听到了也会寒心。”他“啪”地一声放下酒瓶,应正森这才明显地松了口气。
“我回房间了。”他转头离开。
应正森脸色很差地看着他走远。他这儿子,养了和没养有什么区别。他又看了眼桌子上的酒菜,心情好了起来,直接坐到座位上。
到底,还是钱重要啊,他忍不住摇头晃脑乐呵起来。
-----------
应嘉芜正在房间看剧本,院里突然吵闹起来。他坐起身来,从窗户看去,院子里出现了一男一女。
男人啤酒肚,看起来很精明,女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这应该就是应正森说的客人。
应嘉芜没有任何印象,想来也不知道是应正森怎么认识的人。
“嘉芜,出来,家里来客人了。”应正森大声叫他的名字。
应嘉芜走出去,两人正在环顾院子,还不住地点头。
“这院子确实大啊,也宽敞。”男人啧啧两声。
“这可是当年开大货车不着家才积攒下来的家业,可不得好好盖起来嘛。当年可是花了好多钱装修呢,这款式当初在我们这里都是独一份。”应正森陪笑道。
他看应嘉芜站在门口安静地看过来,心里咯噔一身,面上故作冷静,“快过来啊,嘉芜。这是你周叔叔,还有周叔叔老婆林阿姨。”
“呦你还有这么大的儿子呢。”被称为“林阿姨”的女人见到应嘉芜的模样愣了下,“这么漂亮的小伙子啊,还读书没?”
“问你没。”应正森道,“说话啊,我儿子啊,他内向,就不爱说话,今年高二了,在江北一中上学,成绩好着呢。他还参加那个...那个什么联赛,我也记不清。”
应嘉芜仍是冷眼旁观,他倒是要看看应正森能倒腾出什么名堂来。
“小伙子有出息啊,这可比老应你,还有我强多了。”姓周的男人哈哈笑了下。
“是啊是啊,我虽然不在家,但都经常叮嘱他,一定要多读书,读书才有出息。那拉大车能有什么出息啊。”应正森仿佛已经忘记了昨日的豪言壮语,眼也不带眨。
应嘉芜觉得过于可笑,转身进了房间。
“嘿,你这小子。”应正森忙叫他的名字。
“害,小孩嘛,有性格。”男人摆了摆手,“理解。”
“那还说什么,先进去吃饭吧,酒和菜我都买好了,就等你们了。”应正森小跑几步,将两人迎进客厅中。
应嘉芜觉得古怪,听他们聊了几句,大多都是没有营养的一些官话。他没兴趣,起身去了厕所。
再回来时,只见那个林女士正站在供奉母亲遗像的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撩起门帘。
“你在这里做什么?”
应嘉芜站在她身后,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