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去排队了?”
吉田秋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穿着立领制服的云雀恭弥,站在一群家庭主妇或悠闲老人中间,面无表情地等待……那场面光是想象就充满了荒谬的冲击力。
“嗯。”
云雀应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端起面前那杯绿茶,动作优雅地呷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吉田秋。
“那家店的点心,据说不错。”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据……据说?”
吉田秋更懵了,云雀恭弥会去尝试“据说不错”的东西?他不是只执着于自己的强大和战斗吗?
食物对他而言,难道不是维持身体机能的燃料而已吗?
“弟弟,”
云雀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吉田秋,看向大厅的方向,
“他看起来,很喜欢。”
吉田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话题突然转向了阿瑞,云雀这是在……解释?
用阿瑞的反应来合理化他亲自排队买点心的行为?
还是说,阿瑞的亲近,才是他做出这些反常举动的真正触发点之一?
他看着云雀,少年依旧面无表情,但提到阿瑞时,那双锐利的凤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光,如同寒冰边缘被阳光短暂照射时泛起的微弱暖意。
“阿瑞他……挺喜欢你的。”
吉田秋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复杂。
他想起上次争执的源头——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强硬的吻,以及自己的宣言。
云雀今天的出现,带着需要耐心排队的点心,默许阿瑞的亲近……这一切,难道是在笨拙地表达某种……改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吉田秋敏锐的感官就捕捉到了凉亭侧后方那片茂密花丛里,几不可闻的、压抑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那点刚冒头的复杂情绪被熟悉的无奈和被打扰的烦躁取代。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云雀脸上,但声音却清晰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响彻在花园的静谧里:
“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是自己出来,还是我亲自去请你们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精心修剪的花丛后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压抑的惊呼。
紧接着,叶子被拨开,三个穿着统一素雅女佣裙的年轻女孩,脸上带着被抓包后强装镇定的红晕和尴尬的笑容,手里象征性地拿着园艺剪刀或小水壶,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呀!少爷!”
为首的短头发女孩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声音清脆,带着刻意的惊讶,
“好巧啊!我们正在修剪花草呢!”
她指了指旁边一株无辜的矮灌木。
“是啊是啊!”
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立刻附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今天这个草…呃,这片区域的草,好像有点杂乱,得好好修修呢。”
她手中的小剪刀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
“就是就是,我们可认真工作了!”
第三个稍微腼腆些的女孩也小声补充,眼神却忍不住在吉田秋和云雀之间瞟来瞟去。
几个声音咋咋呼呼地响在耳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吉田秋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石桌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依次扫过三个女佣,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
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却让三个女孩瞬间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哦?修剪花草?”
吉田秋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
“工作得真投入,连我和‘客人’在谈事情都没注意到?”
他特意在“客人”两个字上加了点微妙的停顿,目光扫过云雀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眼神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们,”他微微歪头,笑容不变,“觉得我信吗?”
三个女佣脸上的强笑瞬间僵住了,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完蛋了”,她们太清楚少爷这副温柔表象下藏着怎样的敏锐和不容糊弄。
“那个…少爷!”
短头发女佣反应最快,脸更红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云雀,语速飞快,
“我们就是…就是觉得您男朋友很帅哦!眼光真好!”
她竖起大拇指。
“对对对!”马尾女孩赶紧接话,试图转移火力,“不要吵架,要好好说哦!我们这就走!”
她拉着同伴就要撤退。
“少爷,”
那个腼腆的女孩在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声音里满是真诚的好奇和赞叹,
“原来您喜欢年上的啊……”
说完立刻捂住了嘴,脸涨得通红。
“喂!快走啦!”
另外两个女孩赶紧拽着她,三个人像受惊的小鸟一样,一边发出压抑的惊呼和笑声,一边飞快地从花丛另一边的小径“逃离”了现场,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香味和修剪过的草叶气息,以及一阵尴尬又活泼的余韵。
凉亭下,再次恢复了寂静。
吉田秋脸上的完美微笑在女佣们消失的瞬间就垮掉了,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抱歉,她们……”
他刚想向云雀解释一下家里佣人过于活泼八卦的毛病,却发现对方似乎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过多打扰。
云雀的目光依旧沉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他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清香的绿茶,姿态从容,只是在听到“男朋友”和“年上”这两个词时,他那双锐利的凤眸极其细微地眯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再次落在吉田秋脸上,带着一种全新的、更深层次的审视——
不再是之前单纯确认伤情或评估战斗状态的目光,而是带着一种……确认某种“身份”的意味。
“草壁,”
云雀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平稳,打破了沉默,也回答了吉田秋之前的问题,但内容却完全跳出了吉田秋的预想,
“他建议我来拜访。”
吉田秋的心猛地一跳。
他正想顺着这个“合理”的解释接下去,云雀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他猝不及防。
“他认为,”
云雀的视线牢牢锁住吉田秋,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
“既然我决定了你是我的对象,”
他清晰地吐出这个上次争执后由他自己定义的词,语气自然,
“那么,正式拜访你的领地,是必要的程序。”
吉田秋的呼吸微微一滞。
对象……
这个词从云雀口中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他想起上次云雀在委员长室,说出视他为“对象”的决定。
那场景带来的冲击力,此刻仿佛再次席卷而来。
“所以,”
云雀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石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但这次似乎少了些纯粹的冰冷,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专注,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