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2 担忧
时间从未流逝得如此缓慢,又如此煎熬。
每一步都像在油脂中艰难爬行,沉重而粘腻,白厄紧靠着安全屋冰冷的石墙,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面粗糙的颗粒感,试图借此压下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焦躁。
这是一间位于环岛下层区域最混乱地带的狭小房间,隐藏在蜿蜒曲折、散发着霉味和劣质酒精气息的小巷深处。
它是如何成为“老地方”的,此刻在白厄混乱的思绪中清晰起来——
那是在他们面见埃尔德林长老被断然拒绝后,决定分头寻找进入霜语图书馆方法的时候。
穹在下层集市钻营打探,而白厄则在中层区域试图用莉娜提供的有限资金换取一些可能用上的物资。
就在白厄与一个眼神闪烁的炼金小贩为几瓶基础治疗药水讨价还价时,一个略显佝偻、穿着沾满不明污渍长袍的身影靠近了他。
是莫里斯教授,那个他们在埃利奥多斯高原边缘遇到的古怪老学者。
“啊哈!我就说感觉没错,果然是银辉王国来的小伙子!”莫里斯教授推了推他厚厚的水晶镜片,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压低了声音,“看来你们在贤者议会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正常,那群老古董的脑筋已经转不动了。”
白厄心中警惕,但面上维持着礼貌的温和:“莫里斯教授,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
“遇见?不不不,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莫里斯教授搓着手,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鬼祟,“我对你那位小朋友身上的‘小问题’一直很感兴趣。怎么样?在环岛进展不顺利吧?需不需要一点……小小的、非官方的帮助?”
白厄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莫里斯教授对穹体内“虚渊之种”的兴趣让他不安。
但老学者紧接着的话打动了他。
“别那么紧张,小伙子。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只是……嗯,学术上的好奇心,以及对贤者议会那套僵化规矩的一点小小反抗。”他飞快地报了一个地址。
“如果遇到麻烦,常规途径走不通了,可以试着去那里躲一躲。那是我早年做‘非批准类’研究时用的一个小工作室,还算隐蔽。告诉那个灰头发的小家伙,门锁的密码是‘逆流的卡德拉齿轮’扭动三又四分之一圈,他懂的。”
“为什么?”白厄有些警惕地反问。
莫里斯推了推眼镜,亮蓝色的眼睛闪烁着不明的光彩:“魔力签名连我都能看出来,老实说我对能在这看到你们很是惊奇,研究是学者的本能,但是……”
白厄的心揪了起来。
“能让学者放下本能也不愿冒风险留下研究对象,除了贤者议会这么多年奇怪的固守没有其他可能性了,但是年轻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者,我只关心我想要的。”莫里斯拍了拍白厄的肩膀。
“小伙子,我希望你们能活下去。”
莫里斯教授说完,就像出现时一样突兀,迅速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
白厄当时并未完全相信,只是将这个地址和古怪的开门方法默记于心,事后他与穹汇合时,简单提了一句,穹听到那个开门密码时,金眸眨了眨,露出一个“有意思”的表情,点头表示记下了。
两人都并未太过在意,只将其作为一个备用的、未必会用上的后手。
没想到,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指望。
“逆流的卡德拉齿轮……”白厄凭着记忆,在门外壁一个隐蔽的凹陷处找到了一個极其古老、布满油污的黄铜齿轮机关。他小心翼翼地扭动着,三圈,再到一个微妙的四分之一角度。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簧响动,厚重的、外表看起来像是废弃金属堆砌的门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内是一个更加扑鼻的气味——浓烈的金属锈蚀味、陈年机油味、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还有一种类似于臭氧的奇特味道,混合在一起。
房间不大,到处堆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拆解到一半的构装体残肢、写满潦草公式的黑板、以及装满五颜六色液体的玻璃器皿。
几张工作台上凌乱不堪,只有角落裏一张还算干净的行军床,和一个仍在微弱闪烁着的、连接着许多杂乱线路的通讯基座,显示这里并非完全废弃。
这里就是莫里斯教授所谓的“早年工作室”,一个混乱却又能提供片刻喘息的安全屋。
白厄侧身挤了进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的心跳声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咚咚作响,敲打着他的耳膜。
他成功了。
他带着至关重要的古籍和碎片,摆脱了追兵,找到了这个临时避难所。
可是,穹呢?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便是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担忧,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直起身,扑到房间唯一一扇被金属隔板封死的窄窗前,透过隔板的缝隙拼命向外望去,外面只有下层区永恒不变的昏暗灯光和嘈杂模糊的噪音,没有任何他想看到的那个身影。
“相信我……”穹最后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信任,他当然信任穹的能力。
那家伙在绝境中总能有出人意料的表现,无论是破解结界还是应对追踪,他的机敏和那些稀奇古怪的魔法往往能创造奇迹。
但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