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午后彻底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被一阵北风撕开几道口子，久违的、略显苍白无力的阳光勉力洒下，却带不来多少暖意，反而将晨旭谷的满目疮痍照得更加清晰。

泥泞的街道上，人们像忙碌的蚁群，沉默而坚韧地清理着废墟。

男人们喊着号子，合力抬起断裂的横梁；女人们用简陋的工具修补着破损的篱笆和屋顶，孩子们则跟在大人身后，捡拾着散落的、尚能使用的瓦罐碎片。

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泥土腥气、未散尽的硝烟味、草药刺鼻的气息以及淡淡的、无法完全掩盖的血腥味。

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惧与哀伤弥漫在空气中，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和重建家园的顽强意志正在破土而出。

白厄和穹主动找到莱拉队长，看看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白厄运用他纯净的光明魔法，依次净化了几处被腐化气息严重污染的水井和土地。

他掌心泛着柔和的金白色光芒，当光芒笼罩污染源时，隐隐有丝丝缕缕的黑紫色气息被逼出、消散，周围压抑的空气也随之变得清新些许。

这一手让原本对他只是敬畏的镇民们，眼中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感激。

穹则没有被安排具体的重体力活，但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能洞察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别。

他在废墟间穿梭，时而停下，指着某处看似完好的断墙对正在清理的人们喊道：“喂！这边先别靠近！墙根下面好像被掏空了，能量结构很脆，一碰可能就会塌！”

起初还有人将信将疑，但当一个心急的年轻人不顾劝阻试图推倒一堵残墙，结果穹猛地冲过去把他拉开，下一秒那堵墙就轰然向内塌陷出一片空洞后，再没人敢忽视这个灰发年轻人的“直觉”了。

莱拉队长看着穹，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眼力毒得很！帮大忙了，免得再添伤亡。”

忙碌了一上午，汗水浸湿了额发，白厄才将几处关键的污染点处理完毕。

莱拉递给他和穹一人一碗浑浊但能解渴的凉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多谢二位。”莱拉的声音有些沙哑，“若不是你们，晨旭谷前两天就完了，今天也不可能这么快开始重建。”

“举手之劳。”白厄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水质粗糙，却让他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莱拉队长，我们打算北上了。”

莱拉对此并不十分惊讶，她早就看出这两人绝非池中之物，晨旭谷留不住他们。

她眉头微蹙，坦言道：“铁林堡？那地方……风气很硬，甚至可以说是冷酷。他们的城主，沃夫拉姆大人，是个纯粹的军人，信奉钢铁、秩序和绝对的控制。

“为了应对永冻冰原那边传过来的麻烦，铁林堡常年维持着高压统治，对外来者极其警惕。”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艰难重建的小镇，“我理解你们寻找线索的迫切，但去那里要万分小心。他们对待身份不明、又拥有你们这般实力的人，绝不会像我们这么……友好。”

“审查会非常严格，甚至……可能会有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我们明白，莱拉队长。”白厄点头，神色凝重，“感谢你的提醒，我们计划以应征佣兵的身份尝试接触，低调行事。”

“佣兵身份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是个相对合理的由头。”莱拉从腰间的皮囊里摸索了一下，取出两枚粗糙的铁质徽章，上面刻着一把交叉的战斧和麦穗——这是晨旭谷民兵的标志。

“拿着这个，虽然不值钱，做工也粗糙，但或许能证明你们在晨旭谷和我们一起战斗过，算是个小小的信誉凭证。铁林堡那边认不认这个难说，他们更看重实打实的战功和背景调查，但总比空口无凭强。”

白厄郑重地接过徽章，将其中一枚递给穹：“谢谢，这份心意对我们很重要。”

告别了莱拉，两人回到那间充当临时住所的、挤满了伤员的仓库，他们的行囊在之前的战斗和净化中消耗了不少物资，需要补充。

穹自告奋勇承担了采购的任务，揣着老学者费恩作为感谢硬塞来的几枚银币，兴冲冲地跑向了那片劫后余生的简陋市集。

市集比昨天稍微热闹了一些，但依旧萧条。

摊贩少得可怜，卖的多是些最基本的黑麦面包、风干的肉条、自家种的蔫巴巴的根茎蔬菜，以及一些粗糙的日常用品。

价格显然比平时高了不少，但没人抱怨，生存是第一位的。

穹在一个卖面包的老妇人摊前停下，看着那些硬得能当砖头用的黑麦面包，眨了眨眼：“婆婆，这个能便宜点吗？我们还要赶很远的路呢。”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气质不凡的白厄，叹了口气：“年轻人，不是老婆子我心黑，实在是……粮食金贵啊。看你们像是帮了我们镇子的，算了，给你算便宜两枚铜子吧。”

穹高兴地付了钱，又逛到另一个卖肉干的摊位，同样靠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本事和那双看起来无辜又真诚的金色眼睛，用相对合理的价格买到了足够几天食用的肉干和一皮袋清水。

他还在一个摆着各种杂草和根茎的摊位上，买了几捆据说是附近山民常用的、能驱寒保暖的草药。

最后，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无人问津的杂物摊吸引，摊主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卖的大多是些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看似无用的零碎。

穹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翻捡起来，很快，他拿起一个锈迹斑斑、但造型颇为奇特的扁圆形金属小酒壶。

壶身似乎是用某种合金打造，虽然布满红锈，但依稀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蚀刻花纹，壶盖拧得有些紧，但似乎没坏。

“这个怎么卖？”穹晃了晃酒壶，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残留的沙粒。

摊主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致地挥挥手：“两个铜子拿走，也不知道是哪个死鬼留下的玩意儿。”

穹爽快地付了钱，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小心地用衣角擦了擦壶身的泥土，然后拧开壶盖，凑近闻了闻，“嗯……有点铁锈味，但壶身没漏，洗洗应该还能用。装点酒路上喝正好！”

他金色的眼睛闪着光，对自己淘到的宝贝十分满意，小心翼翼地将酒壶塞进了自己的行囊里。

当穹抱着一堆采购回来的物资回到仓库时，白厄已经将自己的行囊整理妥当，长剑也擦拭了一遍。

看到穹兴高采烈的样子，以及他展示的那个锈酒壶，白厄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接过穹递来的面包和肉干，仔细检查并分装好，确保重量分配均匀，必需品都带齐了。

“都准备好了？”白厄问，声音温和。

“嗯！”穹用力点头，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除了食物和水，还有他那几样小玩意儿。

“走吧。”白厄背好行囊，长剑稳稳挂在腰侧，“我们去看看那个铁林堡，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们离开晨旭谷时，已是下午。小镇依旧破败，但秩序已经初步恢复。

莱拉队长正指挥着几个民兵加固镇口的防御工事，看到他们出来，远远地点头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