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臣继续道:“这是一件掌握着方家军,将军府还有我之生死的东西,是曾由先祖皇帝交由我方家掌管的宝物。”
不等荀卿开口,方正臣单手打开锁扣,“喀哒”一声,那块洁白无暇的玉佩在月色下绽放出他莹润透亮的光泽,荀卿的眼睛却丝毫没有放在那块玉佩之上,他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方正臣,心口一寸一寸收紧。
方正臣凝望着兵符,喃喃自语:“先前一直听人说起,我方家有一件举世无双的宝物,我一直以为是骗人的,今日,是我第一次看见它,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直是师傅替我守着,替我撑着这个将军府……而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
“阿轻,你可知今日师傅为何突然将它拿出来交给我?”
“师傅说,让我带着兵符一同前往西关,以防万一。若是真有危险,也可一时脱身,然后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他说,他要收回将军的名号,将我的自由还给我,将方正臣这个名字还给我……”
方正臣抓着荀卿脖子的五指松开,手臂顺着他的脖颈向下,滑至荀卿的腰间再向后,掌心用力托着荀卿的后背,攀着他的身体把脸埋进他滚烫的胸膛。
方正臣的呼吸声如风,荀卿心跳如鼓,奏响了一首不成音调的送灵曲,方正臣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的汹涌落下,渗入二人交缠的衣衫里,酒水混着泪水,他终是咬着牙关低吼:“可我不要他还……”
“我不要他还!我不要师傅说还这个字!!我只想要他,要爹娘,要大哥好好活着!!!”
“方家究竟是犯了什么错,我又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老天就是容不下我!带走了我爹娘大哥还不够么,为什么连师傅也不肯留给我!!”
不甘的吼声四方天地里回荡,方正臣重重闭紧双眼,颤抖的声音微不可及,“阿轻,你告诉我,除了献上我的性命之外,还有别的办法么……”
声音未落,荀卿眼中水波流转,他一把把方正臣的脑袋搂在怀中,覆于脸上的那面无动于衷的面具,在方正臣声嘶力竭的质问之中化为碎片,他心头开始慌了。
张开的嘴唇颤抖不止,那些早就设想过,练习过无数遍安慰人的话哽在喉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抱着方正臣,用力,再用力,希望他的身上能暖和一些,可秋风太冷,冰凉的酒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冰冷刺骨,那么用力的紧贴着抱在一起也没有一丝暖意。
风敲打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荀卿望着头顶被乌云遮住的还剩下的最后一丝月光,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有我在,你放心。”
放心……
方正臣不胜酒力,脑袋里嗡嗡作响,他只能凭意识用嘴唇抵着荀卿的心脏,“阿轻……”
荀卿收紧手臂,嘴唇颤抖几下,他使劲咬住,闷声道:
“我一定守得住你。”
方正臣听到了他的回应,沉重的闭上双眼,身体一软倒了下去,荀卿接住他,躬身把人打横抱起走进屋内,将人轻轻放在床上,荀卿趴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酒壶里下了份量不轻的迷药,他受过训练,这些量不会对他有影响,可方正臣受不住。
手指划过方正臣还挂着泪珠的眼角,他手指狠狠一抖,心脏撞上胸骨,他低头埋进自己臂弯之中,手指扣着方正臣无力的手指,装着兵符的盒子硌的二人掌心发红。
【方正臣……】
【你相信我么……】
黑蒙蒙的阴影里,一道声音冲破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方正臣猛地一惊,朝着光亮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迈开双脚,向着光明的方向伸出手……
他睁开眼睛,想起昨日发生的事,一猛子从床上坐起来,坐得太快,脑袋一阵晕眩,他难受的捂着脑袋寻找荀卿的身影,可站在门口的,是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余岁的师傅。
听见动静,褚凉转过头去,“醒了?洗漱之后到书房来,为师有话同你说。”
方正臣没有看错褚凉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他心头生出一丝不好的感觉,在身上搜刮一番之后没有摸到那样本该在他身上的东西,登时一震寒意顺着脊背升起。
“师傅!”方正臣慌忙开口,不可置信的问道:“师傅,他呢……?”
褚凉眼帘微垂,“今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走了。”
“走……”方正臣怔住,天真的追问,胸口却开始渐渐堵了起来,“走,走去哪里了?他说他不会离开我的……他说过让我放心的……”
褚凉头也不回,眼神之中透露着早就洞察了一切般的冷静,表情镇定的让方正臣的心坠入无底深渊。
褚凉严肃的望着他,厉声道:“从始至终,这才是他接近你的目的,他与陛下才是至亲,而你和我们一直都是他们二人的绊脚石,锥心刺。”
“我儿,别太傻了,他对你从未付出过真心。”